三榜落定，仙人坛前燃起长明灯，七方势力齐聚。
阿环仙子宣布最终排名——季军九夷，亚军昆仑，冠军蓬莱。
奖品由玉清道人亲自颁发，九夷获得元婴丹一枚、员峤铁合铸伏羲旧纹战甲一件、蓬莱藏书阁阅览资格一次。方夷接过战甲时指尖在甲片上的苍梧古纹上停了一瞬——那是伏羲旧朝的纹样，蓬莱炼器堂在合铸时特意保留的。
昆仑获得元婴丹两枚、员峤铁法器两件、海外十洲仙药配额一年，阿环上前代领，接过仙药配额时她看了一眼神芝——两位五洲丹药配额的执掌者隔着一座仙人坛对望，谁也没有开口。
蓬莱获得元婴丹三枚、员峤铁法器七件、蓬莱藏书阁阅览资格七份、广成子灵食配额一年、伯阳道人定制丹药七枚、海外十洲仙药配额一年。青萍仙子接过冠军玉璧，转身将玉璧递到己昭手中。己昭将玉璧高高举起，蓬莱三千弟子的欢呼声从仙人坛滚向整座蓬莱岛。
青阳站在领奖台上，玄纹铁拳套上新痕叠旧痕，他接过元婴丹时没有立刻收进怀里，只是低头看了片刻。
这颗丹和他塞给己昭的那颗一模一样——他那颗给了表哥，这颗是蓬莱还给他的。他把元婴丹揣进怀里，拳套上的玄纹在长明灯火下泛着极淡的赤光。
祝融坐在紫府宫客院的石阶上，烈焰枪横在膝上，他看着蓬莱弟子接过冠军玉璧时枪身上的火纹暗了一瞬——神农王朝作为当世人皇，在这届大比中一块玉璧也没拿到。
炎帝姜榆罔没有来蓬莱，但祝融知道这个结果传回神农王廷意味着什么：人皇法统在修仙宗门中的座次从今天起要重新排了。
他的七个臣子已经尽力，但实力的差距不是尽力两个字能填平的，他把烈焰枪从膝上拿起来杵在石阶上，枪尾磕出一声闷响。
瑶姬站在昆仑阵列中，流云玉尺悬在腰间，尺锋上那道血痕在长明灯火下泛着极淡的赤光，两人隔着整座仙人坛对视——今天擂台上他用凤凰真火封住她的绝杀又放弃了击倒她的机会，两件法器上留下的伤痕，比任何奖品都重。
蚩尤站在观战席最上方，魔神戟扛在肩上。九黎一块玉璧都没拿到，他在长明灯火下的表情无人看清。九夷王畎夷独坐在西侧石阶上，青鸾枪横在鞍侧，驺吾在他脚边竖起耳朵，九夷拿了季军，东夷国在五洲宗门中的位置重新校准。
神芝站在海外十洲阵前，长生玉芝杖握在手中，杖头的玉芝在长明灯火下轻轻亮了一下，海外十洲虽然淘汰，但她押注的蓬莱拿了冠军。她朝领奖台上看了一眼——青阳刚好把元婴丹揣进怀里，两人的目光在仙人坛前极短极轻地碰了一下，就像在钱庄柜台上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时合上账本的那一刻。
玉清道人拂尘一扬，宣布五洲宗门大比正式闭幕，仙人坛上空长明灯一盏接一盏熄灭，蓬莱岛上欢呼声响彻云霄。
散场后，容成绕过厨院，直接从朱雀堂偏院找上门来，院角还堆着七星灶的备用炉砖，青阳正把拳套上被血焰削去的那层外壳。容成手里托着周天星斗盘，盘面上那颗推演商路风险时被他自己算灭的星辰还暗着，赤诵扛着雨师旗跟在他身后，旗面上的雨纹在夜风中轻轻波动。
“青阳兄。”容成在门口站定，把星斗盘往怀里一揣，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笑，“蜀地铁钱，汇兑权。你在东夷城开个窗口，我洞天福地存铁钱，你兑金币，抽成按行规走。”
青阳把包好的拳套放在桌上，蜀地商路是偓佺在跑，东夷城柜台有偪正德坐镇，两地都有落脚点。对少昊钱庄来说，这笔业务等于多了一条跨洲汇兑的抽成收入；对洞天福地来说，容成再也不用亲自扛着铁钱跑蜀道，星斗盘能推演商路风险，钱庄提供汇兑结算，两边各取所需。
两人在灶台边坐下来，容成抽出账本，青阳翻开柜台日记账的空白页，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少昊钱庄第一笔跨洲汇兑合同，在七星灶的余火旁边落了字。
签完合同，容成收起账本站起身走了。
青阳把三只玉匣在灶台上一字排开，匣盖半透明，能看见里面元婴丹的金色纹路在余火映照下缓缓流转。
广成子靠在门框上，手里还捏着刚才搅灵米粥的木勺，勺柄上沾着几粒没刮干净的米壳。他把木勺往门框上轻轻一磕，几粒米壳落在地上，声音不大，但灶台边几个正在擦碗的外门弟子同时停下手里的活，悄悄往这边看。
“三颗丹，七个人。”玄都从门外走进来，太极拂尘横在臂弯里，拂尘柄上那道被无支祁砸出的裂纹在烛火下泛着极细的白痕。他刚开口就被青阳打断了。
“你自己拿一颗，大师兄。”青阳的语气不像商量，像在钱庄柜台上报一笔已经核完的账。“同心阵的阵眼是你一个人撑的，每次第一个挨打的是多宝，第二个就是你。决赛里无支祁那锤子再多砸一分力道你的拂尘就断了——拂尘断了你拿什么布阵？阵眼先升元婴，阵才稳。
你升了，下次无支祁的锤子砸上来，你自己就能正面扛住，不用靠拂尘偏转。这是从整支队伍的利益出发，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玄都没有推辞。他把玉匣收进怀里，看了青阳一眼。刚才在擂台上青阳右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回来以后一个字没提，先把三颗丹分完了。
然后青阳转向多宝，把第二只玉匣推过去。“你也拿一颗。每次团战你都第一个顶上去，多宝玲珑塔从朱雀台扛到玄武台，决赛里董双成的笙音把你外围屏障震碎了多少层你心里有数。金丹中期扛昆仑的火力扛到决赛最后一息，你没垮是你硬，不是对方不够强。下次对上昆仑级别的对手，你需要元婴期的防御来撑更久。”
多宝没有立刻接，看了看旁边靠在灶台边的己灵，又看了看青阳——青阳的右臂上还缠着浸血的粗布。多宝把玉匣放进怀里，说了句“那你呢”。己灵刚要开口，青阳已经把第三只玉匣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也拿一颗，对阵白螭时你的软刃缠不住她的鞭子——不是你的问题，金丹初期对金丹后期本来就差两级，你能缠住她几息已经用了全力。你升金丹中期，下次再对上同级别的对手，软刃至少能多缠她好几息。那好几息，够我和赫苏从侧翼切入。”
“表哥，那你呢？”己灵没有接，看着青阳。
“我刚突破金丹初期，境界还没稳固，现在吃元婴丹等于浪费药力。金丹初期的我照样扛住了元婴初期的绝杀——不是靠境界，是靠三重血脉和同心阵的协同。等我把这颗金丹修到后期，不用元婴丹也能冲元婴。倒是你们几个先把境界拉上来，下次对阵昆仑级别的强敌时，同心阵至少能多撑好几息。”那几息，够他做很多事了。
己灵把玉匣收进怀里，低头看了一眼青阳还缠着浸血粗布的右臂，没有开口。她想起很多年前祖父说过的话——真正的东家不是站在柜台后面收钱的那个人，是把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分给别人、自己留最差那份的那个人。
玄都靠在灶台边，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广成子，又看了一眼青阳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那两个师姐——敖玉和赫苏，你怎么跟她们说？”
青阳抬起缠着粗布的右臂，指了指窗外朱雀堂的方向。“敖玉不用元婴丹。她的沧海龙吟剑是靠青龙血脉驱动的，不是靠境界。决赛里她能用自己的龙吟压制董双成的凤音笙，靠的是血脉等级，不是灵力修为。给她一颗金丹期的破境丹比元婴丹更实用——让她把龙吟剑的龙吟纹修到第五层，下次再对上笙音法器，不用靠我算董双成簧片的共振频率，她自己就能直接封住对方最高音的那个音孔。”
“那赫苏呢？”多宝插嘴。
“赫苏更不需要。”青阳把手放下来，右臂上的粗布又渗出一圈极细的血痕，他没有低头去看。“她是伏羲王室的长公主，人皇血脉加风姓本源，决赛里居中调度三重血脉的光幕是你亲眼看见的。给她元婴丹等于浪费——她的血脉力量不是靠境界突破来提升的，是靠血脉觉醒。金丹初期也好，元婴初期也好，她居中铺开的光幕厚度取决于她体内伏羲血脉的觉醒程度，跟她丹田里那颗丹是什么品级没有关系。”他顿了顿，重新拿起笔。“这两个人都有更高效的提升路径。有限的资源不该浪费在不对口的投入上——这个道理少昊钱庄柜台上天天都在验货。”
玄都没有再问。靠在门框上的广成子把木勺往肩上一搭，转身朝灶台走去，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这掌柜的不止会算账，还会算人。”
青阳没有接话。窗外朱雀堂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轻极长的龙吟——那是敖玉在试剑，沧海龙吟剑的龙吟纹正从第四层往第五层过渡，每次试剑都会发出这种低沉悠长的吟啸。窗台下，一块被粗布包好的凤鸣双环也正被赫苏放在膝上，她低着头，指尖在环身上伏羲八卦纹上轻轻摩挲——那是她今夜第三次重复这个动作。
窗外的月光从厨院屋檐漏下来，落在灶台上那三只已经空了的玉匣上。青阳翻过一页账本，笔尖悬在纸上。少昊钱庄的账目还差一页没核完，他右臂上的粗布又渗出了一圈新的血痕，但他没有停笔。
刚才分丹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过的——玄都的拂尘、多宝的塔、己灵的剑、敖玉的血脉、赫苏的本源，整支队伍的战力上限在他脑子里就是一本账。账算平了，丹分完了，书翻到下一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