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海城区人民法院。
法庭里坐满了人,旁听席几乎没有空位。记者们架着相机,受害者家属们面色凝重,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群众。
许知行站在原告席身后,整理着手边的案卷。陈小舟坐在他旁边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,手心全是汗。
“许老师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紧张吗?”
许知行看了他一眼:“紧张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陈小舟咽了口唾沫,“我怕等会儿说错话。”
“等会儿别说话就行。”
旁听席第一排,坐着五个女孩。她们是周雨桐找来的受害者代表,每个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。周雨桐坐在最左边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节发白。
张明远从侧门走进来。
他穿着深灰色西装,打着蓝色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自信微笑,仿佛这不是法庭,而是某个学术会议的演讲台。
他在被告席坐下,目光在旁听席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许知行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许知行表情平静,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全体起立。”
法官走进法庭,所有人站起来。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面容严肃。他坐下后,扫视全场。
“开始吧。”
检方首先陈述案情。检察官是个年轻女人,声音清晰有力:“被告人张明远,利用其海城大学法学院副院长身份,多次强迫、猥亵女学生,情节严重……”
张明远的律师举手打断:“反对,检方陈述带有明显主观色彩。”
审判长点头:“注意措辞。”
检察官深吸一口气,继续:“经查,被告人在2018年至2023年间,先后对六名女学生实施性侵或猥亵行为,其中三人精神受到严重创伤,一人被迫退学……”
旁听席一阵骚动。
张明远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举证阶段。
许知行站起身,走到法庭中央。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还有一个U盘。
“审判长,原告方请求出示第一组证据。”
“准许。”
许知行将U盘交给法警:“请法庭播放这段视频。”
法庭大屏幕上,出现了一段监控录像。
画面是在一个酒店房间,时间显示是2022年11月15日凌晨。画面中,张明远强行拽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腕,把她拖进房间。女孩在挣扎,在哭喊,但张明远仿佛没听见……
“不堪入目”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。
旁听席炸锅了。
“安静!”审判长敲着法槌,“保持秩序!”
但议论声根本停不下来。几个受害者家属已经哭出声来,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。
张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不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,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阴沉。他死死盯着屏幕,仿佛要用目光把那段视频销毁。
许知行站在法庭中央,背脊挺直。
“这段视频拍摄于海城大学附近的金都酒店,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,“酒店监控记录下了全过程。视频经过公证处公证,真实性没有问题。”
“反对!”张明远的律师突然站起来,“这段视频的来源不明,无法证明其真实性。而且,视频明显经过剪辑,存在伪造可能。”
许知行看向他:“请问被告律师,您说视频伪造,有什么证据?”
“我……”律师顿了一下,“我需要时间核实视频的完整性。”
“审判长,”许知行转向法官,“这段视频已经过海城市公安局技术鉴定,确认为原始视频,未经任何剪辑或修改。”
审判长皱眉,翻阅着手中的鉴定报告。
张明远突然开口:“审判长,我要求原告方说明这段视频的来源。一个酒店监控视频,为什么会在原告律师手里?这中间有没有非法取证的问题?”
许知行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视频是受害者自愿提供的。”
“哪个受害者?”张明远冷笑,“她有什么目的?你们有没有诱导她?”
“被告,”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,“注意言辞。”
张明远闭嘴,但眼神里的阴鸷更重了。
休庭三十分钟后,审判长重新走进法庭。
“由于被告方对视频证据的完整性提出质疑,需要进一步核实。本案择日再审,具体时间另行通知。”
许知行就知道会这样。
他收拾着案卷,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抬头看,是张明远。
那张脸上依然带着笑,只是笑得让人发寒。
仿佛在说:你赢了这一次,但我不会让你赢到最后。
法警带走张明远的时候,他经过许知行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许律师,你很聪明。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。”
许知行没说话,只是整理着手边的文件。
陈小舟跑过来,脸色很难看:“许老师,他们分明是故意的!视频明明是真的……”
“知道就行了。”
“难道就这么算了?”
许知行把文件装进包里,抬头看他:“算了?不这才刚开始。”
他走出法庭,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:“怎么样?”
“休庭了,”许知行打字,“对方在拖延时间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许知行看着手机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他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看天。
距离真相,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但至少现在,他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