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从市政府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。
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,看着街灯一盏盏亮起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:“查到了,明天见面说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烟,把烟头踩灭。
林小满的电话来得正好。
“许知行,你在哪儿?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我查到一些东西,你必须知道。”
“见面说。”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“老地方。”
师大后门的那家咖啡馆已经打烊了,只有街角的面馆还亮着灯。许知行要了两碗牛肉面,把筷子递给林小满。
“先吃东西。”
林小满没动筷子,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。
“张明远的妻子,叫周雪晴。海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,现在是市政府的文秘。但她还有另一个身份——市教育局局长方建华的私人顾问。”
许知行夹面条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方建华?”
“去年刚升的局长,之前是教育局副局长。”林小满推过打印纸,“我查了他的履历,他和周雪晴是大学同学,同届不同班。两人关系很好,经常一起参加各种饭局。”
“只是同学?”
“不仅是同学。”林小满压低声音,“我找人问了,方建华的很多决策都有周雪晴的影子。有人看到他们一起进出酒店,虽然没拍到正脸,但次数很频繁。”
许知行放下筷子。
“张明远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应该知道。”林小满说,“但他从不干涉。外界都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和,各玩各的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觉得张明远为什么能逍遥法真这么多年?”
林小满想了想:“有后台?”
“不仅是后台。”许知行把打印纸收好,“张明远在替某些人处理一些'麻烦'。那些女孩不是简单地被他性侵,她们是被选中、被利用的棋子。而处理这些棋子的人,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——大学教授就是最好的掩护。”
林小满打了个寒颤。
“所以你怀疑方建华也参与其中?”
“只是怀疑。”许知行站起身,“但现在看来,张明远妻子出现在市政府,绝不是偶然。她是张明远和方建华之间的桥梁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许知行看了她一眼:“你确定要卷进来?这条路很危险。”
林小满笑了:“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?怎么,现在怕了?”
“我是怕连累你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拿起包,“说吧,要我查什么?”
“方建华最近五年的所有行程记录,特别是他和张明远夫妻的交集。还有——”许知行顿了顿,“查一下昌盛制衣厂的相关人员,看看方建华和那边有没有关系。”
林小满点头:“给我两天时间。”
两人走出面馆,夜风很凉。林小满裹紧外套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,你让我查的那个人——那个给你发威胁短信的IP,我已经定位到了。”
许知行停下脚步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市教育局的内部网络。”林小满说,“不是市政府,是教育局单独的服务器。”
果然。
许知行握紧拳头。教育局,方建华,张明远——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小满摆摆手,消失在夜色中。
许知行独自往回走,经过一个路口时,一个邮递员叫住他。
“许知行?”
他愣了一下:“是我。”
“你的信。”邮递员递过一个白色信封,“挂号信,要签字。”
许知行签了字,接过信封。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,只有一行手写的字:许知行亲启。
他撕开信封,倒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卷曲,像是保存了很多年。画面上是昌盛制衣厂的门口,两侧挂着大红灯笼,门口站着一群人。
最中间的是陈德厚。
他穿着深色西装,双手抱胸,嘴角带着笑。旁边有个人正和他握手,那个人许知行认识——
方建华。
二十年前的方建华还很年轻,头发浓密,没有现在的大腹便便。但他站在陈德厚身边的样子,和现在如出一辙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:1998年,昌盛制衣厂开业典礼。
许知行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原来方建华早就和陈德厚有交集。
原来二十年前的那把火,早就烧进了权力的大门。
他把照片收好,抬头看向夜空。星星很少,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。
但黑暗里,总有一些东西在发光。
手机响了,是周明远。
“许哥,你让我查的张明远妻子和教育局的事,我查到了更详细的资料。你现在方便过来吗?”
“方便。”许知行说,“发我地址。”
挂断电话,他拦下一辆出租车。车子启动时,他从车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——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睛亮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