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回到出租屋时,已经是早上八点。
他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那栋楼。外墙斑驳,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,黑漆漆的。这是老城区最便宜的房子,房东是个退休工人,偶尔会帮他修修水电。
不对劲。
单元门口的台阶上,有几个脚印。泥脚印,码数很大,像是男人留下的。可这栋楼里住的不是老人就是租户,没人会在早上八点踩着泥进进出出。
许知行放轻脚步走上楼梯。
门锁被撬过了。锁芯周围有明显的划痕,金属片翻卷着,像是被人用螺丝刀一类的东西硬撬开的。他每天出门都会把门锁好,这一点他非常确定。
深吸一口气,他推开门。
屋内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床铺被掀开,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扔在地上,抽屉全部拉开,冰箱门敞开着,连床垫都被人掀起来一角。
许知行站在门口,眼神冰冷。
这不是入室盗窃。如果是贼,值钱的东西早就没了——他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桌上,钱包放在外套口袋里,甚至连那盆绿植都好好地待在窗台上。
是警告。
他在屋里走了一圈,确认没有其他异常。藏在衣柜后面的那个U盘还在——那是他备份的证据副本。敌人显然知道他们在找什么,但没有找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明远。
“许哥,那条短信我查了一下。”周明远的声音有些严肃,“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,查不到实名。但IP我追到了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海城市政府大楼。”
许知行皱眉。市政府的人?会是谁?
“能确定具体位置吗?”
“只能确定在大楼内部,具体哪个办公室查不到。”周明远顿了顿,“许哥,这事儿不对劲。对方能动用政府网络的IP,说明有点背景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许知行挂断电话。
他站在乱糟糟的屋里,看着满地狼藉。对方已经知道他的行动,甚至知道他的住址。这不是第一次了——上次是车祸,这次是入室翻找。下一次,会是什么?
许知行打开手机,翻出那条威胁短信。“停止调查,否则你父亲就是第二个陈德厚。”
陈德厚已经死了。畏罪自杀。
他不允许自己害怕。害怕只会让对手更得意。
既然对方想让他退缩,那他偏要往前冲。
许知行换了一身衣服,走出出租屋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,但他心里一片冰冷。
他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市政府。”
半小时后,市政府大楼出现在眼前。这是一栋十层的灰色建筑,门口挂着国徽,哨兵站在两侧,身姿挺拔。
许知行走进大门。
“您好,我想见分管教育的副市长。”他对窗口后的工作人员说。
工作人员抬起头,面无表情: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反映,是关于教育系统的。”
“分管副市长今天不在市里开会,您改天再来吧。”
许知行早就料到会是这样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离开,而是转身走进了走廊。
办公楼里很安静,地面铺着大理石,走上去有回声。两边的办公室门关着,偶尔有人进出,都穿着正装,夹着文件,行色匆匆。
许知行放慢脚步。
他在找那个IP对应的位置。既然周明远说IP来自这栋楼,那就一定有人在这栋楼里盯着他。
走廊尽头的拐角处,有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门上的铭牌写着“副市长办公室”。
他走过去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了。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,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,头发盘成发髻妆容精致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许知行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个女人他也见过——在张明远案子的卷宗里,在那张结婚照上。
张明远的妻子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女人抬起头,看到许知行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她看了他一眼,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,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许知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周明远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张明远的妻子,她和市教育局是什么关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许哥,你确定要查?”
“查。”
挂断电话,许知行转身朝电梯相反的方向走去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走廊里投下一道道影子。
暗流,已经开始涌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