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援助中心走廊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。
许知行把U盘收好,转身往外走。周明远在身后喊了什么,他没有听清。脚步踩在走廊的地板上,回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。
外面起风了。
五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,吹在脸上让人清醒。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,摸出手机翻通讯录。手指停在“周雨桐”三个字上,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太晚了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点了根烟。烟雾在路灯下缓缓升起,模糊了视线。
视频里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——那个缩在角落的女孩,白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散,脸上全是泪痕。三年了。那个畜生逍遥法外三年。
现在证据在手,却成了烫手山芋。
许知行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抉择。法律援助中心每天都有当事人面临两难——要不要和解,要不要起诉,要不要放弃。但这次不一样。
视频一旦提交法庭,意味着那个女孩要在公开庭审中再次面对那段经历。她的脸会被所有人看到,她的故事会被媒体反复咀嚼,她的隐私会被撕开放在聚光灯下炙烤。
这不是正义的代价是什么?
许知行掐灭烟头,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“许律师?”周雨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睡意和疑惑,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吗?”
“抱歉吵醒你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方便来一趟法律援助中心吗?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“很重要吗?”
“很重要。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起床的声音:“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许知行挂了电话,重新点燃一根烟。路灯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二十年前废墟上那个孤独的孩子。
半小时后,周雨桐出现在法律援助中心门口。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。路灯在她脸上投下阴影,掩盖了那些还没完全消散的伤痕。
“什么事?”她走进办公室,看到摊在桌上的案卷,愣了一下,“张明远的案子有新进展?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,只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。屏幕上是那段视频——三年前的监控录像,张明远走向角落里的女孩。
周雨桐的眼睛瞬间瞪大。
她的身体开始颤抖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许知行想过很多种她的反应——愤怒、哭泣、崩溃。但都不是。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自己。
许知行点头:“这是三年前的录像。苏晴提供的,她是张明远的学生助理。”
“苏晴……”周雨桐喃喃道,“就是那个一直帮他删除证据的女孩?”
“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走动的声音。周雨桐抬起手,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痕,然后抬起头,直视许知行的眼睛。
“提交吧。”
许知行皱眉:“你想清楚了吗?这段视频一旦公开,你会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雨桐打断他,声音很坚定,“三年前我在宿舍里哭的时候没有人帮我,三年后如果我退缩,还会有更多的女孩像我一样。”她顿了顿,“许律师,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站出来吗?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下一个受害者像我一样,在黑暗里待那么久。”周雨桐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眼神异常坚定,“如果这段视频能阻止那个畜生继续害人,我愿意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吗?”许知行又问了一遍。这一次,他的声音放轻了很多。
周雨桐点头: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许知行站起身,把笔记本电脑收好:“我先回去准备材料。法院那边我会跟进,你如果有其他想法,随时告诉我。”
“许律师。”周雨桐叫住他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一直坚持。”
许知行没有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走出法律援助中心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在他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他掏出来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停止调查,否则你父亲就是第二个陈德厚。”
许知行握紧手机,眼神变得冰冷。对方还是动手了。
他删掉短信,大步朝法律援助中心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