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援助中心的灯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安静。
许知行坐在办公桌前,陈小舟已经识趣地退到了一旁。案卷摊开在面前,那些文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。脑子里全是废墟上的画面——焦黑的墙壁,倒塌的房梁,还有那些嵌在泥土里的碎玻璃。
门被推开了。
刘淑芬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,步子放得很轻。她把茶杯放在许知行手边,抬头看了他一眼,动作顿住了。
“小陈说你回来了。”她在许知行对面坐下,声音放得很轻,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“没事。”许知行端起茶杯,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刘淑芬没有追问。她看着许知行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,眉头微微皱起。这样的眼神她见过——二十年前,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走进法律援助中心的时候,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的。
“茶趁热喝。”她说,语气像二十年前对刚进门的年轻人一样,“先把身子暖一暖。”
许知行低头抿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但暖不到心里去。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,太重了。
法律援助中心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声音。刘淑芬没有走,就坐在那里,等着。
过了很久,许知行突然开口:“刘姨,我母亲不是死于意外。”
刘淑芬的手顿住了。她知道许知行的身世,也知道那场大火。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,不是不想知道,而是不敢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许知行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惊讶:“你早就知道?”
刘淑芬叹了口气:“我猜到了。但我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。”
“你猜到了……”许知行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发涩,“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刘淑芬看着他的眼睛,“告诉你那场火可能是人为的?告诉你母亲可能是被人害死的?”她摇头,“你知道之后会怎么样?你会去找那些人拼命,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“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。”许知行的声音低下去,“陈德厚临死前说了,我妈是目击者。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,所以被人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。
刘淑芬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楼下的路灯亮着,马路上空荡荡的,城市已经睡过去了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她问。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,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“二十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只要找出真相,就能给我妈一个交代。但现在真相越来越近,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刘淑芬转过身,看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。二十年前,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,也是这样眼神空洞地看着她。
“你母亲的仇要报。”她走回来,握住许知行的手,“但那些受害者也需要你。”
许知行抬头看她。
“张明远案的受害者们等了你太久。”刘淑芬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那个女孩子还有她的同学们,她们还在等着你把那个人渣送进监狱。你现在要是倒下了,谁来帮她们?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许知行沉默着,脑海里闪过那些面孔——周雨桐颤抖的声音,林雅静犹豫的眼神,还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光亮的女孩们。
他不能倒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而是因为还有人需要他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但坚定,“张明远案的证据被退回,我会想办法补齐。”
刘淑芬点点头,松开手:“先把茶喝了。你要是垮了,什么都做不成。”
许知行端起茶杯,一口一口地喝着。茶已经凉了,但喝下去的时候,心里好像暖了一些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