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客厅里炸响。
许知行感觉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推开,整个人撞向身后的墙壁。玻璃茶几被撞翻,酒瓶碎了一地。他的后脑勺磕在墙角的装饰柜上,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一名特警从窗户突入,动作快如闪电。陈德厚还没来得及再次举枪,就被扑倒在沙发上。手枪脱手飞出,在地板上滑出老远。
另外两名特警冲进来,一人控制住陈德厚,一人朝许知行跑来。
“许律师?你怎么样?”
许知行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摇了摇头。特警的衣服上有夜视仪的微弱绿光,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他撑着墙站起来,目光始终盯着被按在地上的陈德厚。
陈德厚的脸贴在地板上,嘴角有血痕。但他在笑,即使被反铐住双手,依然在笑。
“起来。”特警把他拽起来,押着他往外走。
经过许知行身边时,陈德厚突然停下脚步。他看着许知行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但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许知行问:“是什么?”
陈德厚没有回答。他被推着往前走,背影消失在门口。警笛声由远及近,别墅外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警车,红蓝交替的灯光将夜色切割成碎片。
许知行站在原地,头上血流满面。他看着陈德厚被押上警车,看着警车亮起警灯呼啸而去,看着特警们收队撤离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。
直到一名警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许律师,你得去医院包扎一下。”
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。
海城市第一医院,急诊室的灯光白得刺眼。
许知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头上缠着纱布。医生说伤口不深,但需要观察24小时。他拒绝了住院,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。
手机响了。是林小满。
“人抓住了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“抓住了。”许知行说,“检察院会提起公诉。”
“那你怎么样?我看到新闻说你受伤了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打断她,“明天我去检察院配合调查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全是陈德厚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里。
他知道陈德厚背后还有人。那个“许先生”,那个神秘的利益集团,那张涉及省市两级官员的关系网。陈德厚只是棋子,不是棋手。
但棋手是谁?
他想起U盘里的那份名单,想起许建国账户上突然出现的三百万,想起神秘人那个警告的电话。
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三天后,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。
许知行作为证人出庭。陈德厚被法警押上来的时候,穿着橙色的马甲,头发花白了许多。他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十岁,再也没有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庭审进行得很顺利。证据确凿,证人证言相互印证。陈德厚涉及新城实业诈骗案、行贿受贿案、故意伤害案,数罪并罚,法院当庭宣判有期徒刑二十年。
宣判结束后,陈德厚被押走。经过许知行身边时,他突然停下。
“你真的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他压低声音说,眼角有冷笑的纹路,“我只是个打工的。真正该害怕的是你——你以为他们会让你活着看到真相?”
许知行平静地看着他:“我会看到的。”
陈德厚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被法警推着往前走。
庭审结束,许知行走出法院。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手机又响了,是李明远。
“辛苦了。”李明远说,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继续查。”许知行说,“二十年前的火灾,我母亲的死——这些事还没完。”
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小心点。陈德厚虽然进去了,但他背后那些人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许知行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温暖而刺眼。他抬起头,看着湛蓝的天空。
母亲,您看到了吗?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法律援助中心的方向走去。
三天后的深夜,许知行正在出租屋里整理案卷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许知行。”对方的声音很陌生,“陈德厚在看守所自杀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今晚八点十五分,他用床单上吊发现的太晚,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。”对方说,“他尸体旁边放着一封信,是写给你的。”
许知行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。
信?
“什么信?”他问。
“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。”对方说,“具体内容我不知道,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消息。”
电话挂了。
许知行坐在床边,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,他的心跳得厉害。
陈德厚死了。
那个掌控着新城实业、操控着无数人命运的海城首富,那个把他父亲逼得隐姓埋名二十年的幕后黑手,那个在别墅里用枪指着他脑袋的凶手——死了。
自杀?
他不信。
以陈德厚的性格,他不可能自杀。除非……除非有人比他更害怕。
许知行猛地站起来,穿上外套冲出家门。
他要去看守所。无论如何,他要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