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跨过警戒线的时候,身后传来警察的喊声,但他没有回头。
凌晨的别墅区安静得可怕,只有远处传来警笛的鸣响,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。锦绣山庄的绿化做得很好,茂密的植被在黑暗中像潜伏的野兽。許知行踩在石子路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,看到陈德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把枪。茶几上放着几个空酒瓶,旁边是一把车钥匙。酒气在房间里弥漫,陈德厚的脸上泛着红光,眼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陈德厚抬起头,嘴角带着笑,“但你不该查到底。”
许知行在距离茶几三步的地方停下。他看着陈德厚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。左手腕的疤痕在微微发痒,那是二十年前大火留下的纪念。此刻,那道疤痕仿佛在提醒他今天来的目的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陈德厚笑了。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带着几分醉意和疯狂。
“逃?”他轻轻拍了拍沙发的扶手,“你觉得我需要逃?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枪,又扫过那把车钥匙。黑色奥迪,江A88888。周明远追踪的定位就在这里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陈德厚站起身,绕着茶几走了一圈,“你动了我,就是动了整个海城的利益网。多少人跟我绑在一起,多少项目、多少资金、多少乌纱帽……你一个小律师,动得了吗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酒劲上来,陈德厚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。
“现在是法治社会。”许知行说,“证据已经提交检察院,你跑不掉的。”
“证据?”陈德厚冷笑,“你以为检察院能动我?知道我背后是谁吗?省里的关系,市里的朋友……你真以为你搜集的那点东西能扳倒我?”
他弯下腰,从茶几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,摔在许知行面前。文件夹散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文件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陈德厚指着其中一张照片,“市政法委书记周怀德,我的老朋友。看看这张,我们一起吃饭的照片。还有这张……”
许知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以为你很聪明?”陈德厚继续说,“你查到的那些,不过是我想让你们查到的。真正的网,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”
许知行盯着他:“你现在是通缉犯。”
“通缉犯?”陈德厚把枪放在茶几上,弯腰捡起一个酒瓶,“那又怎样?他们不敢动我。你信不信,只要我愿意,明天就能换个身份出现在另一个城市?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许知行沉默了几秒。窗外,警笛声越来越近,红蓝灯光开始在窗帘上跳动。
“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。”许知行突然说。
陈德厚拿着酒瓶的手顿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许知行向前迈了一步,眼神变得锐利:“你杀了我,警察会立刻冲进来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陈德厚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声刺耳而尖锐,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瘆人。
“你在吓我?”
“不是吓你。”许知行又迈了一步,“是告诉你事实。你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得及?”陈德厚放下酒瓶,重新拿起枪,“我告诉你,你父亲许建国在我手里。你要是敢把我送进去,我保证你和你父亲都活不了。”
许知行的脚步停住了。
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雷在他头顶炸开。父亲……他还活着?
“你调查我的时候,我就让人查了你。”陈德厚往前走了一步,枪口对准许知行,“你父亲没死,他躲了二十年。还有你母亲……二十年前那场火,烧死的可不只是普通人。”
许知行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。
“你知道多少?”他问。
“比你想象的多。”陈德厚笑了,“所以我劝你,别太冲动。你要是敢把我送进去,我保证你和你父亲都活不了。”
许知行站在原地,眼神变得深邃。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大火、废墟、母亲的戒指、父亲的背影。那些他试图忘记的画面,此刻变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是事实。”陈德厚把枪收起来,“你走吧,今天我不杀你。但你要是再敢查下去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许知行看着陈德厚,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淡,但很坚定。
“你杀了我,你也活不了。”许知行说,一步步走近陈德厚,“但你要是放下枪,我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。”
陈德厚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许知行敢往前走。这个年轻人疯了吗?
“你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那场火,我母亲死在里面。”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陈德厚握紧了枪。
“你别逼我。”
“是你在逼自己。”许知行又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陈德厚只有两步之遥,“放下枪,跟我出去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陈德厚看着许知行的眼睛,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坚定。
和决绝。
门外,警笛声戛然而止。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显然是特警队到了。
陈德厚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举起枪,手却在抖。
许知行没有退缩。他又迈了一步,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。
“放下枪。”他说,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陈德厚看着许知行,又看了看门口。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,酒意醒了大半。
“好,好……”他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疯狂,“既然你要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——”
“砰!”
枪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