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,许知行已经坐在检察院附近的早餐店里。
一碗豆浆,两个包子,他吃得很快。昨晚的数据还在脑子里转,那些资金流向像一张网,密密麻麻地罩在他心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:“查完了。陈德厚名下的空壳公司,一共七家。赵明是这些公司的顾问。”
许知行放下筷子,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。
果然。
和陈德厚有关。
他立刻拨通了李明远的电话。
“老李,我这里有重要证据,需要马上见面。”
李明远是检察院的老熟人了。之前帮过许知行几次,也知道许知行在查新城实业的案子。
“在哪?”
“检察院门口。”
“行,我等你。”
十五分钟后,许知行站在检察院大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。这座灰白色的建筑庄严肃穆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他抱紧怀里的电脑,大步走了进去。
李明远在办公室等着他。五十多岁的老检察官,头发花白,面容严肃。见到许知行进来,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。
“说吧,什么证据?”
许知行打开电脑,调出那份资金流向图。
“您看这个。新城实业的资金,通过七层空壳公司转移,最后全部流向了陈德厚控制的账户。”
李明远凑近屏幕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五亿?”
“至少五亿。涉及三千多名受害者。”
“这些空壳公司……”
“都是陈德厚名下的企业。赵明是这些公司的顾问。”许知行说,“赵明您知道吧?市政法委书记秘书的侄子。”
李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疯了吗?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些证据一交上去,整个海城都要地震!”
许知行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所以您不敢接?”
“我不是不敢……”李明远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,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“没什么好想的。”许知行合上电脑,“证据在这里,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有银行流水作证,每一家空壳公司都有工商注册信息。赵明跑不掉,陈德厚也跑不掉。”
李明远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许知行。
这个年轻人,站在阳光下,眼神坚定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,他也这样相信过。
“行。”李明远深吸一口气,“我受理这个案件。”
许知行站起来,向他伸出手。
“谢谢。”
从检察院出来,阳光刺得许知行睁不开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,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。
“证据已经提交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:“哦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周明远的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许知行挂了电话,抬头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三天后,赵明被带走调查。
这个消息是林小满告诉他的。当时许知行正在法律援助中心整理案卷,手机突然响了。
“赵明被抓了。”林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检察院正式立案了!”
许知行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意料之中。
“还有更劲爆的。”林小满继续说,“赵明被带走后,很快就招了。他把陈德厚咬出来了。”
许知行的手指顿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赵明说,陈德厚才是幕后主使。新城实业就是陈德厚的洗钱工具,他只是个小角色。”
许知行挂了电话,半天没说话。
陈德厚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太久,像一块巨石。现在,巨石终于要搬开了。
当天晚上,检察院宣布对陈德厚立案侦查。
许知行坐在出租屋里,看着新闻报道,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。
二十年了。
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
母亲的在天之灵,可以安息了。
就在他以为要大功告成时,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小满。
“许知行,出事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陈德厚跑了。”
许知行愣住了。
跑了?
怎么可能?
“今天下午的飞机。”林小满的声音很急,“他买了最近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,现在已经出境了。”
许知行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刚才。检察院的人去抓他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许知行沉默了很久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,起身走到窗边。
夜幕降临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。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,有些人正在仓皇逃窜,有些人正在举杯庆祝。
而他,不能停下。
陈德厚跑了,但赵明还在。只要赵明开口,真相就一定会水落石出。
许知行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新的证据。
这场战斗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