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站在周明远狭小的出租屋里,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烟味。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,周明远整个人陷在旧椅子里,指尖在键盘上飞舞。
三天了。
这三天里,许知行几乎没怎么睡觉。他住在附近的小旅馆,每隔几个小时就过来看一眼进展。说是帮忙,其实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代码干着急。
周明远更惨。这三天,他只吃了四桶泡面,抽了将近两包烟。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眶深陷下去,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“成了。”
这两个字从周明远嘴里蹦出来,带着倦意,也带着兴奋。他的手终于停下来,悬在键盘上方,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战争中撤下来。
许知行走近屏幕,看到一串复杂的资金流向图。密密麻麻的线条像蛛网一样展开,最终汇聚到几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公司账户。他的心跳开始加速,耳边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隐藏账户,”周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,声音沙哑,“新城实业的财务系统做得挺专业,但我还是找到了。这帮孙子玩了七层跳转,以为我破解不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,总算对得起这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。
许知行盯着屏幕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清晰可见——从新城实业出来的钱,经过宏达贸易、鑫源投资、华盛商贸等多家空壳公司,最终流向了几个特定的账户。那些数字触目惊心,五亿,这个天文数字背后是三千多个家庭的血汗钱。
“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……”许知行眯起眼睛。
“都姓赵。”周明远接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,“赵明、赵强、赵亮……一群表兄弟。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明。”周明远把眼镜重新戴上,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,“你之前查的那个赵明,新城实业项目部的负责人。海城市政法委书记秘书的侄子。”
许知行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。
果然。
和他推测的几乎一模一样。新城实业不过是赵明洗钱的工具,而那些受害者投进去的血汗钱,早就被层层转移,最后进了某些人的口袋。
“够了吗?”周明远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许知行摇头:“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找到这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。”
“这个简单,”周明远说,信心满满,“我帮你查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但许知行知道,这背后是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,是无数次碰壁后的重新再来。这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天才,用自己的方式在证明一件事——即使被这个世界踩在脚下,他依然可以站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许知行说。
周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哼了一声:“别谢我。我帮你查账,你帮我翻案。公平交易。”
许知行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知道周明远不需要客套,只需要结果。
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流动,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三千多个家庭的血汗钱,是无数人的养老钱、治病钱、救命钱。而现在,这些钱的去向终于浮出水面,像一条条毒蛇,蜿蜒着指向权力的核心。
许知行拿起手机,拨通了刘淑芬的号码。
“刘姨,”他说,声音低沉,“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刘淑芬的声音传来,带着担忧:“你小心点,这个人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断电话后,许知行再次看向屏幕。那些资金流向像一条条毒蛇,蜿蜒着指向权力的核心。而他,必须抓住这条蛇的七寸。
周明远已经重新戴好眼镜,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。新的查询即将开始,那些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,很快就会浮出水面。
许知行站在他身后,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断刷新。窗外,天色渐亮,新的一天即将到来。
而这场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