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,便利店。
许知行推开门的时候,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扑面而来。傍晚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在货架间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周明远坐在收银台后面,低着头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。他戴着那副黑框眼镜,度数很深,镜片厚得像酒瓶底。头发乱得像鸟窝,有几天没洗了。身上那件格子衬衫皱巴巴的,袖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水渍。
“结账。”许知行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柜台上。
周明远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随即嘴角浮现一丝冷笑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周明远把手机扣在桌上,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许知行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扫了一眼店里,空无一人,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。货架上的方便面摆得整整齐齐,旁边的关东煮锅里冒着热气,但显然已经凉透了。
“有笔账需要你帮忙查。”
“查账?”周明远像是听到了笑话,“你让我帮你查账?我可是有案底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敢来找我?”
许知行看着他的眼睛:“正因为知道,才来找你。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,随即别过头。他站起身,走到店外,点了一根烟。许知行跟出去,靠在墙边。
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精神一振。马路对面的路灯刚刚亮起来,车流开始变得密集。
“新城实业,三千多人,五亿资金。”许知行直接切入正题,“账目做得太干净了,我需要找出漏洞。”
“干净?”周明远吐出一口烟,“能让你来找我,肯定不是一般的干净。”
“空壳公司,七层跳转。”许知行说,“我的人只能查到第四层,再往下就没办法了。”
周明远弹了弹烟灰,眯起眼睛:“你那个检察院的朋友呢?”
“涉及省城的关系,他不方便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,就方便了?”
许知行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周明远吃软不吃硬。
“我知道你被陷害过。”过了片刻,许知行开口,“五年前那件事,不是你的责任。”
周明远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但你现在的生活,是因为什么?”许知行继续说,“一个莫须有的罪名,让你变成现在这样。一个有案底的人,连正常工作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许知行站直身体,“你愿不愿意证明自己的清白?”
周明远愣住了,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那笔账查清楚,不只是为了那些受害者。”许知行看着他的眼睛,“也是为了你自己。如果你能证明新城实业的资金有问题,就能证明五年前攻击的那个网站本身就有问题。你不是主动攻击,你是发现犯罪之后才动手的。”
周明远沉默了很久,烟烧到了手指都没有察觉。
“你让我帮你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我有什么好处?”
“没有好处。只有风险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?”
许知行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就凭你现在的生活,不应该属于你。”他说,“你是个天才,不应该窝在便利店里修电脑。”
周明远盯着他的背影,拳头攥紧又松开。
“等等。”
许知行回过头。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周明远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事成之后,”周明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你要帮我翻案。”
许知行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一旦开始查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那些受害者的血汗钱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蒸发掉。
周明远掐灭烟头,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方向。那间狭小的店铺困了他五年,是时候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