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赶到刘淑芬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脚踝的伤口草草包扎过,走路时还是隐隐作痛。他不想去医院,那里人多眼杂,容易被找到。刚才在出租车上,他特意绕了两个圈子,确认没有尾巴跟着,才敢敲刘淑芬的门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刘淑芬打开门,看到他苍白的脸和渗血的裤脚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侧身挤进屋里,“借您这儿躲两天。”
“你受伤了?”
“小伤。”他在沙发上坐下,环顾四周确认安全,“那些人找到我了。”
刘淑芬给他倒水的手顿了一下:“哪些人?”
“赵明的人。”他接过杯子,“U盘被抢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刘淑芬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气,“你告诉我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许知行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绑架、逃脱、神秘人的警告、黑色商务车的追踪。说到一半,刘淑芬突然打断他。
“你不要命了?”
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。三十年来,她见过太多当事人,从来都是帮他们灭火,自己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“那些人能放火杀人,二十年后就能杀人!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查省里领导?你有几个脑袋?”
许知行沉默着,没有反驳。
“你说话啊!”刘淑芬走到他面前,“你母亲的事,我理解你想查。但你现在是在玩命!你懂不懂?”
“我懂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“但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去送死?”刘淑芬眼眶红了,“你父亲躲了二十年都不敢露面那些人势力有多大,你根本想象不到!”
许知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枚戒指已经摘下来放在桌上,但金属的冰凉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。
“刘姨。”他叫了一声,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,“您说的我都明白。但我母亲的大火,我父亲的隐情,还有那些受害者的血汗钱——这些事压在我脑子里二十年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疲惫但坚定。
“现在有人要我的命,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。”
“方向对有什么用?”刘淑芬急得直拍桌子,“你命都没了,真相还有个屁用!”
许知行没有说话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他当然知道危险。神秘人的警告犹在耳边——“不到万不得已,不要用”。显然,那帮人已经注意到他了。
但要他放弃?
不可能。
“您帮我留意一下。”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留意什么?”
“有什么案件,能接触到陈德厚身边的人。”他看着刘淑芬,“我需要重新想办法。”
刘淑芬愣住了:“你还要查?”
“我不冲动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刘淑芬看了他一会儿,叹了口气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臭小子,跟你妈一样倔。”
许知行没有接话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远处CBD的灯火依然璀璨,但照不到这里。
他知道,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小心。敌人已经撕破脸皮,他必须学会在暗处行动。
但有些债,必须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