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许知行拨通了老校长的电话。
“是我,许知行。”
“许律师。”老校长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有点眉目了。但我需要更多信息。”许知行顿了顿,“您现在方便吗?我想见您一面。”
老校长沉默了几秒:“来我这儿吧。”
老校长住在海城西区的一个老旧小区,房子是单位分的福利房,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年。许知行爬到四楼,敲门。
门开了。老校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,手里端着一杯浓茶。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更深了,但眼神依然矍铄。
“进来吧。”
许知行走进屋子。客厅很小,一张旧沙发,一个老式电视机,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都是老校长年轻时和学生们的合影。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材料,最上面是新城实业的起诉状。
“坐。”老校长指了下沙发,“喝茶自己倒。”
许知行没坐。他站在茶几旁,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“我查了陈德厚的资金流向。”他打开文件夹,“发现他背后还有一个人。”
老校长放下茶杯,接过文件夹。翻了几页,他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市政法委书记秘书,赵明?”老校长抬起头,“你能确定?”
“陈德厚的资金有一部分流向了他控制的空壳公司。”许知行说,“但我需要更多证据。赵明是知情人,他肯定知道这张网的运作方式。”
老校长把文件夹合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孩子,你想过没有,”他缓缓开口,“这个人,你惹得起吗?”
“我知道他的背景。”许知行说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没人去查,那些受害者永远得不到真相。”
老校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一丝欣赏。
“你和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许知行愣了一下。
老校长没解释,继续说道:“新城实业出事前,有人看到过赵明的车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就在公司门口,来来回回,好几次。那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,现在想想……”
“他那时候就在布局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校长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个人没那么简单。”
许知行记下这个信息,继续问:“您还知道什么?”
老校长转过身,看着许知行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孩子,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钱被骗光了不打紧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但不能让那些王八蛋逍遥法外。你要查,我支持你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小心。”老校长说,“赵明不是简单人物,他岳父是省里的领导。你要是出了事,谁来替我们讨公道?”
许知行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老校长走到茶几旁,从一堆材料下面抽出一张纸条。纸条叠得很整齐,他递给许知行。
“这是那个人的联系方式,他应该知道更多。”老校长说,“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。”
许知行接过纸条,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——王德明。
“他是?”
“以前在市政工程公司上班,后来辞职了。”老校长说,“据我所知,他手里握着一些东西。具体是什么,我不清楚。”
许知行把纸条收好:“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老校长摆摆手,“该说谢谢的是我们。要不是你,我们这些老家伙可能到现在还在等。”
许知行没再说什么。他收起文件夹,向门口走去。拉开门时,老校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许律师。”
他回头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老校长站在客厅中央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们这些老家伙,经不起第二次失望了。”
许知行点头,走出房间。
门关上后,他站在楼道里,掏出那张纸条。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像是一条线索,通向那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。
赵明。
市政法委书记秘书,岳父是省里领导。
许知行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下楼的时候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林小满。
“查到了?”他接起来。
“赵明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。”林小满说,“你自己看。另外,小心点,我查到一些东西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赵明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些人。”林小满的声音压低,“我怀疑他在销毁证据。”
许知行停下脚步。楼道里的灯坏了,光线很暗,他站在阴影里,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你先别打草惊蛇。”
挂了电话,他走出楼道。外面阳光刺眼,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挤满了人。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,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站在老旧小区门口的男人,正在酝酿一场风暴。
许知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蓝天白云,看起来平静而美好。
但他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他迈步向前,走向未知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