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砸在窗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许知行打开文件夹的那一刻,手指顿了顿。纸张有些潮湿,是刚才咖啡馆里潮湿的空气造成的。交易记录很详细,时间、金额、收款方、转账方,一笔一笔,记得清清楚楚。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移动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林小满凑过来,眉头皱紧。
“新城实业的账户。”许知行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的事实,“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公司。”
林小满翻开另一页,脸色变了:“这上面的金额……最小的也有五十万,最大的那笔是三千二百万。这还只是一个月的记录?”
“还不只是海城的。”许知行翻到最后,指着落款处的银行印章,“你看,这里有省城的,还有北京的。”
雨下得更大了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尖锐地划破雨幕。
许知行突然想起什么,猛地站起身。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林小满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。
“新城实业……”许知行转身看向她,眼神变得锐利,“就是副本四里的那个诈骗公司。三千多名中老年人,被骗了五个亿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她记得那个案件,受害者都是老年人,有些甚至因此住进了医院。那段时间她跟踪报道过,那些老人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掉——绝望、困惑、不敢相信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就这么没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商业诈骗案不是孤立的。”许知行把文件摔在桌上,声音低沉,“它只是这个利益集团洗钱的工具之一。那些被骗的中老年人的血汗钱,最后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。”
他想起那些受害者的脸。老校长颤巍巍地拿着诉状,说那是退休前最后的心愿。那些被骗的老人欲哭无泪的表情,他们以为找到了希望,结果等来的却是漫长的等待和无尽的绝望。
而现在,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案件会那么难查。因为从一开始,这就不只是商业诈骗,而是一个庞大利益网络的冰山一角。
“陈德厚呢?”林小满问,“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?”
“代言人。”许知行说,“商界的代言人。那些脏钱通过他控制的公司流转,最后流向哪里,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
他感到一阵恶心。不是因为这些钱的数额有多大,而是因为每一分钱背后都是普通人的血泪。农民工的血汗钱,村民的救命钱,老人的养老钱——全部变成了某些人别墅里的红酒、跑车里的女人、海外账户里的数字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许知行半边脸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雨中的城市,眼神冰冷。
“陈德厚背后是谁?”他问,声音不高,但很坚定。
李明远提供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。那份交易记录只显示了资金流向,但没有显示最终的受益人是谁。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林小满问。
许知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刚才记下的一个名字。李明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浮现在耳边——“市政法委书记秘书,赵明。他是陈德厚的座上宾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他说,“既然他们能通过新城实业洗钱,就能通过其他公司。我就不信,这张网没有漏洞。”
雨渐渐小了。窗外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,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许知行收起文件,放进包里。每一个动作都很慢,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林小满跟上他的脚步,走出咖啡馆。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泽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。
她看着许知行的背影,突然觉得这个人变得有些陌生。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愤怒。那种愤怒不是针对某一个人,而是针对整个腐败的系统。
她加快脚步,跟了上去。
街边的路灯在雨后显得格外明亮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