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行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他趴在桌上睡了一夜,脖子僵硬得厉害。窗外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。手机还在震,他看了一眼,是林小满的消息:“九点,老城区派出所旁边的咖啡馆。准时。”
他揉了揉眼睛,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男人胡茬青黑,眼窝深陷,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。左手腕的疤痕在冷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痒,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,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。
八点五十分,他推开那家咖啡馆的门。
这是家老店,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,角落里摆着落灰的仙人掌。客人不多,零星坐着几个老年人,喝着免费茶水聊家常。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油条的气息,混杂成一种奇特的市井味道。
林小满坐在最里面的卡座,对面是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。三十岁上下,戴着无框眼镜,模样周正,只是眉头紧锁,显得心事重重。
“来了。”林小满抬了抬下巴,“这就是我同学,李明远。检察院的。”
李明远站起身,跟许知行握手。他的手干燥有力,但眼神里带着审视。是个谨慎的人,许知行在心里下了判断。
“许律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小满在电话里说你在查一个很重要的案子。”
“对。”许知行在他对面坐下,“事关二十年前的一起火灾,还有现在的一些……人。”
林小满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推到李明远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李明远打开文件袋,里面是许知行整理的资料:张明远笔记本的复印件、银行流水记录、那个神秘名单的概要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呼吸也变得沉重。
看完后,他把文件推回去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
“你们疯了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里面的震惊,“这些人……你知道名单上都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许知行说,“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在海城的势力有多大吗?”李明远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,“半壁江山。政商两界,哪儿都有他们的人。我这两年一直在查,可每次刚摸到点边,线就断了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,才需要更多证据。”林小满说,“多一个人,多一份力量。”
李明远沉默了很久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咖啡杯。咖啡已经凉了,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。窗外的马路上,一个卖报的老人慢慢走过,嘴里喊着今天的新闻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泛出一层白光。
这张网太大了。李明远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他想起自己这两年调查的经历,每次以为抓住了线索,结果不是证人突然消失,就是证据莫名其妙地被销毁。他见过太多同事被调离、警告,甚至……想到那些可能的下场,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我可以给你一些线索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,“但你得保证,一旦出事,别把我供出来。”
许知行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李明远站起身,走出咖啡馆。几分钟后,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夹很旧,边角都磨白了,但他把它塞进许知行手里时,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里有他们最近一次交易的记录。”他把文件夹塞进许知行手里,“但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后面的路,你们自己走。”
许知行翻开文件夹,里面是几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。金额巨大,对象是一个空壳公司,时间是上个月。每一笔转账都像是一把刀,刺进那些人的心脏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李明远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快步走出咖啡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转头问许知行:“你觉得他能信任吗?”
“目前看来可以。”许知行把文件夹收好,“但这张网太大,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卷进去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许知行站起身,看着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却感觉不到温度。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从门口经过,车筐里放着一束白色的花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尖锐而刺耳。
“先把证据整理出来。”他说,“然后,一个一个来。”
林小满没再说话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风暴,可能还在后面。
窗外的天突然阴了下来,远处传来闷雷声。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