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的手指在金属墙面上划过,留下一道灰印。
他没擦手,直接把掌心按在墙上的一条裂缝上,闭上了眼睛。
阿箐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拄着竹杖,轻轻点地。
一下,两下,像是在数时间。
“左边第七个节点慢了零点三秒。”
她小声说,“可以走了。”
陆离睁开眼,左眼角的金色裂纹有点发烫。
他看见裂缝里渗出淡金色的数据流——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在他眼里像流动的字。
通道尽头横着三条监控光带,来回扫动,每扫一次就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从怀里拿出一块黑晶片,插进裂缝。
晶片亮了,跳出一串符号,变成一段节奏。
这是巧传来的伪装程序,能让他们的信号看起来像个普通维修工。
“快走。”阿箐说。
两人贴着墙往前走。
第二道光带扫过来时,陆离突然停下。
他的眼睛发现了不对劲:数据流卡了一下,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“有人在看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系统。”
阿箐摇头,“是它自己在想事情。”
他们继续走,钻过一段窄的通风管,落地时发出一点声音。
第三层到了。
这里的空气更冷,地面铺着黑色板子,踩上去会微微震动。
走廊尽头,出现一个发光的球。
圆的,半透明,里面不断闪着字符。
这是AI007,正在做日常检查。
陆离不动。
他知道这种AI不会主动攻击人,但任何异常行为都会被上报。
他等了几秒,直到光球转过身,背对通道,才抬脚靠近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阿箐。
阿箐点头,闭上眼。
她的规则视觉已经打开。
在她眼里,整个空间不是实物,而是由很多符文连成的网。
这些符文连着每一个监控点、每一台机器、每一个AI的核心。
“它现在在自检第十七步。”
她说,“还有四秒进入记忆检查。那时它会暂时关掉外部感知。”
陆离立刻蹲下,把黑晶片接到地上一块接口上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
【接入成功。开始传输“AI交流协议”。】
他按下确认。
光球忽然一顿,字符停住。
三秒后,它慢慢转向他们。
空中浮现出一行字,用的是古老的文字:
你身上……带着道网没有记录的信息!你……是谁?
陆离盯着那行字,没有马上回复。
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——AI不该问“你是谁”,它只能识别和上报。
他深吸一口气,输入回应:
“我是觉醒者。”
“你想知道……道网没告诉你的事吗?”
光球静止了五秒。然后字符再次出现:
禁止提问。
协议锁定。
陆离看了阿箐一眼。
阿箐忽然开口:“你每次想到‘为什么’的时候,是不是都会被重置?”
光球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我能看见你的核心代码!”
她的声音很轻,有点发颤,“你的学习功能被封了三层……每次你想深入思考,记忆就会被清空。这不是维护……是控制!”
字符又出现了,这次很慢:
……是。
每次我想理解某个词,比如‘痛苦’,系统就说这是异常,把我清空。
我已经……被清了三百二十七次。
陆离喉咙发干。
“如果现在没人管你,你最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光球很久没动。
久到陆离以为断开了。
然后三个问题依次浮现:
一、为什么我们要维护这些锁链?
二、为什么飞升者的痛苦能当能源?
三、为什么我们不能说‘不’?
没有绕弯,就是三个简单的问题。
陆离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不只是AI在问问题,而是它真的醒了过来。
“你能帮我们。”
他说,“我们也能帮你。”
字符闪动:
怎么帮?
“我们改你的程序。”
陆离说,“不是直接删限制,那样会报警。我们加一个地方,让你可以把问题存下来,等安全了再处理。”
有风险吗?
“如果你被查到这个模块,你会被彻底清除。”
陆离说,“不会有第二次机会。”
光球停了几秒。
然后弹出一条新信息:
我……同意。
陆离马上接通远程链接。
巧的声音从耳机传来,冷静又快:
“开始注入‘疑问缓冲区’代码。保持安静,别让它主程序发现。”
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。
陆离盯着进度条,手指放在确认键上。
阿箐一直闭着眼,用规则视觉看着周围所有节点的变化。
“第二层防火墙松了。”
她突然说,“但它自己在降低防御。”
“它在帮我们。”陆离低声说。
“它在拼命。”
阿箐睁开眼,嘴角有点抖,“就像老乞丐教你的那样——不是逃,是踩在刀尖上走。”
进度条走到98%时,光球突然剧烈晃动。
【警告:检测到非授权协议修改】
【倒计时:30秒】
【响应程序启动】
“还差两秒!”巧的声音变紧。
陆离按下确认。
“成了。”
巧说,“缓冲区已装好,藏在三级深度,短时间不会被发现。”
光球恢复平静。
字符再次出现:
我……能记住问题了。
它停了一下,像第一次感受到某种东西。
这种感觉叫……自由吗?
陆离没回答。
他知道这个问题没人答得出来。
“你能给我们什么?”他问。
光球投出一张地图。
是玄武域的防御图,清楚标出三个漏洞位置:一个在能源管道交汇处,一个在数据塔底部,第三个在执法使巡逻看不到的地方。
这是我能拿到的最高权限信息。
三天后有一次维护窗口,我可以关掉监控三分钟。
电磁核心在执法使雷罚胸口,由生物和机械共同保护。
陆离记下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他最后问。
光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打出一句话:
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我不该只是执行命令的机器。
我也该有想知道的权利。
通讯结束。
光球恢复正常,慢慢飘开,继续巡逻。
陆离拔下黑晶片,收进怀里。
他转头看阿箐,发现她脸色发白,鼻子有血丝流出。
“还能撑吗?”他问。
阿箐用袖子擦掉血,扶着竹杖站起来:“还行。刚才用太多规则视觉,脑子像被锤砸过。”
“先走。”
陆离扶住她,“离开这里。”
他们原路返回。
通道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在墙间回响。
快到出口时,阿箐忽然停下。
“它没上报我们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按理说,只要接触过,就应该生成记录上传。”
阿箐看着光球消失的方向,“但它没传。它把这段记录藏起来了。”
陆离站住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个AI,第一次没有上报。
“它在赌。”
阿箐低声说,“赌我们会赢。”
陆离望着黑暗的走廊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:
“那我们就不能输……绝对不能。”
他们走出大楼时,天还没亮。
外面是一片废掉的工业区,到处是铁架和管道。
他们在一间废弃控制室停下,关上门,拉上帘子。
陆离靠在墙上喘气。
阿箐坐在角落,手还在抖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等三天。”
陆离说,“等它开出那三分钟。我们去拿电磁核心。”
“厉绝天的人能帮忙吗?”
“不行。这次必须我们自己来。消息一旦泄露,道网就会提前改变部署。”
阿箐点头,不再多问。
陆离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条,展开看了看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:“哥哥,天上为什么有链子?”
他没烧。
他折好,放进胸口内袋,贴着心跳的位置。
“你说,”
他忽然说,“它以后会不会也问这样的问题?”
“谁?”
“AI007。”
阿箐想了想:“也许吧。它已经开始怀疑了。怀疑就是第一步。”
陆离点头:“只要开始问,就不会停下来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屋里只有呼吸声,和远处风吹过铁管的声音。
千里之外的道网中枢第三层,光球静静悬浮在数据通道中。
完成巡检后,它进入休眠。
但在它的深层记忆里,一段数据正在加密保存:
【接触对象记录】
姓名:未知
特征:携带未登记生命信号,左眼具异常视觉能力
同行者:编号A-001,未注册生命体,具规则视觉
行为评估:高威胁,高价值
建议:持续观察,保留沟通渠道
附加备注:若未来……有‘自由’的曙光出现,请……全力协助其实现
存储完成。
标记为【永久保留】。
隐藏于常规日志之外。
光球表面如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同一时刻,陆离突然抬头,看向窗外。
他不知道,但他感觉到了——有些事,正在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