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的动作顿了顿。他很少看到她这幅表情——严肃、紧张，还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说吧。”他把酒葫芦放在一旁，“老头子我听着。”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将虚天域之行和盘托出。
从飞升台的能量漩涡，到轩辕炽的拦截，再到那个颠覆修仙界认知的真相。她说得很快，像是在赶时间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沈惊蛰一直沉默着，直到她说完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这三百年来所谓的飞升，其实其实是……”
“能量收割。”苏晚晴接道，“修仙者修炼一辈子，积累的修为在飞升的瞬间被全部抽走，输送到某个地方。飞升台不是成仙之路，是能量传输装置。”
“修仙修了一辈子，最后成了别人的养分……”沈惊蛰喃喃道，“这也太……”
他揉了揉眉心，显然这个信息量有点大。
“所以你想怎么办？”沈惊蛰抬起头，“告诉所有人？让整个修仙界知道这个真相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诚实地说，“天玄宗势力有多大，你应该清楚。一旦我把真相传出去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“那你打算藏着？”沈惊蛰皱眉，“让这个骗局继续下去？”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抬起头，望着夜空中的星辰。
“我在虚天域的时候，看到那些灵气被抽走的修仙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们不是死了，是被吸干了。像被挤干的柠檬，什么都没剩下。”
“我在想要是有一天，我也走到那一步……我会怎么想？我会不会后悔，现在没有把真相说出来？”
沈惊蛰又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，苏晚晴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
“丫头，你说的这些……老头子我听不懂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什么能量收割、什么能量传输装置，这些词儿太新奇了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坚定。
“如果你认为是对的，就去做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。
“大不了，我这把老骨头陪着你。”沈惊蛰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洒脱，“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，早就够本了。总不能到最后，连个小姑娘都不如。”
“沈长老……”
“别急着谢我。”沈惊蛰摆摆手，“我帮不了你太多忙，但至少可以帮你盯着点青云宗内部。云掌门那边我会去说，她是个明白人，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天玄宗欺负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。
“去吧，做你想做的事。修仙界是该变变了。”
苏晚晴也跟着站起来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就在这时，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谁？”沈惊蛰脸色一凛，法力瞬间凝聚。
月光下，一道身影翻墙而入，落在院子里。
燕无咎。
他看起来有些狼狈，黑红色的长袍上沾着血迹，左臂软软地垂着，显然受了伤。脸上那抹熟悉的轻浮笑容此刻变得有些勉强。
“燕无咎？”苏晚晴皱眉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苏晚晴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燕无咎喘着气，眼神却异常清醒，“飞升台的秘密，我也知道。现在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沈惊蛰的法力已经蓄势待发：“魔道中人，也敢擅闯青云宗？”
“沈长老，等等。”苏晚晴拦住他，目光审视着燕无咎，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燕无咎看了沈惊蛰一眼，又看向苏晚晴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天玄宗的人正在追杀我，他们知道我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你在虚天域里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苏晚晴追问。
“比你看到的更多。”燕无咎咧了咧嘴，牵动伤口疼得抽气，“飞升台下方关着的东西，我已经知道了。三百年前封印松动的真相，我也知道了。苏晚晴，你以为只有你在调查这件事？”
沈惊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苏晚晴问。
“合作。”燕无咎说得直接，“我知道你打算把真相传出去。单凭你一个人，做不到。但如果有万魔宫帮忙……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万魔宫会这么好心？”沈惊蛰冷笑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燕无咎也不否认，“万魔宫有自己的打算。但至少现在，我们的目标一致。”
苏晚晴沉默着，权衡利弊。
屋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响，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远处，青云宗的灯火依然明亮，丝毫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
“你先说说，你都知道什么。”苏晚晴终于开口，“如果你的消息值这个价，我可以考虑。”
燕无咎笑了：“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上前几步，压低声音：“三百年前，飞升台下方封印的不是什么‘天劫余波’，而是一个……容器。上界需要的不是仙人，是能量。那些所谓的飞升者，全部被送进了那个容器。”
“容器？”苏晚晴心中一沉。
“具体是什么，我也不清楚。”燕无咎摇头，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天玄宗那些老家伙，全部知道真相。他们之所以隐瞒，是为了维持修仙界的秩序。”
“秩序？”苏晚晴冷笑，“让所有人死得不明不白？”
“这就是修仙界。”燕无咎耸耸肩，“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规则，弱者遵守。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——继续当你的缩头乌龟，等天玄宗找上门；或者，跟我合作，把真相公之于众。”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。燕无咎带来的消息与她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，但更具体，也更残酷。
“你要我怎么相信你？”她问，“万魔宫的话，能信吗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燕无咎也不生气，“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。天玄宗已经盯上你了，轩辕炽亲自出手，你以为你能躲多久？”
沈惊蛰突然开口：“你刚才说，天玄宗的人在追杀你？”
“不错。”燕无咎点点头，“他们发现我知道真相后，就对我下了杀手。要不是我跑得快，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“你是万魔宫的人，天玄宗敢对你下手？”
“有什么不敢？”燕无咎冷笑，“万魔宫和天玄宗斗了这么多年，早就不死不休了。现在是关键时期，他们不介意多杀一个。”
苏晚晴沉思片刻，终于做出决定。
“好，我们合作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万魔宫不能伤害青云宗的人。”
“成交。”燕无咎毫不犹豫，“我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帮我突破境界。”燕无咎看着她，“我需要渡劫前的能量。你那种‘提纯’的方法，对我有用。”
苏晚晴皱眉：“你在虚天域受的伤……”
“就是渡劫失败留下的。”燕无咎也不隐瞒，“我原本打算在飞升台突破，但现在看来，那地方不安全。所以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最终说，“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“行。”燕无咎也不勉强，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，又突然停下。
“苏晚晴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变得认真，“但你想想，如果真相永远不被人知道，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得不明不白？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又有能力传播它的人。”
“你不做，总有人要做。”
说完，他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沈惊蛰看着燕无咎离开的方向，眉头紧锁。
“丫头，你真的打算和魔道合作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诚实地说，“但他说得对，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她抬起头，望着远处的星空。
“天玄宗不会放过我的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片刻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去吧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老头子我支持你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大步离开小院。
夜风吹过，卷起她的衣袂。
一场风暴，即将席卷整个修仙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