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陈娘子倒是笑了，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：“怎么，几年不见，不认识我了？”
“你不是在……”
“在天一道？是，我是在那儿待过。”陈娘子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，像是在回避什么，“准确地说，是被关在那里。”
“被关？”苏小鱼皱眉，“以你的本事，谁能关得住你？”
“呵。”陈娘子轻笑一声，眼眶却微微泛红，“若是旁人，自然困不住我。但若是我的亲身父亲呢？”
苏小鱼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娘子深吸一口气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鼓起勇气：“我从未跟你提过我的身世……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天一道太上长老，陈天养——那是我的父亲。”
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，苏小鱼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娘是天一道的外门弟子，当年与陈天养有了私情。”陈娘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我出生后不久，娘亲就被处死了，说是违背门规。我被偷偷养大，一直以为只要低调行事，就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。”
“可惜天一道的人还是找来了。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“他们说我身怀异象，是难得的修炼苗子，要把我带回宗门‘培养’。其实就是软禁——名义上是弟子，实际上是囚徒。”
苏小鱼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。
“我在天一道待了整整十五年。”陈娘子继续说道，“他们给我最好的资源，最严苛的训练，却从不让我离开半步。所有接近我的人，都被暗中处理掉了。我就像个……被养在笼子里的鸟，只等羽翼丰满那一天，为他们所用。”
“你这次是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“这次？”陈娘子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，“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，各方势力汇聚，守卫最是松懈。我趁乱溜了出来，本想去拍卖会看看有什么好东西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会遇到我。”苏小鱼接话道。
“没想到会是你。”陈娘子定定地看着他，“更没想到，你身上竟然有道种。”
苏小鱼心中一凛，下意识地想要否认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娘子摆摆手，“道种选择了你，那是你的机缘。我不会抢，也不会说出去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。道种是灵农道统的最高传承，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身上？这其中……到底有什么关联？”
苏小鱼犹豫片刻，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：“我确实有道种，但它不是我自己选择的。是系统……是道种主动找上了我。”
“道种认主，择人而栖。”陈娘子喃喃道，“看来传言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传言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娘子摇摇头，“既然道种在你身上，那有些秘密你早晚都会知道。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——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：“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？”
“合作？”
“道种的秘密，我可以帮你隐瞒。但作为交换，你要让我留在你身边。”陈娘子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我不想再回天一道了。那地方，对我来说就是牢笼。”
苏小鱼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当年在山谷里的日子，陈娘子教他阵法，帮他挡住敌人，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之间。那时候他就知道，这个女人不简单，却没想到她的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。
十五年。
整整十五年被关在那个所谓的宗门里，接受所谓的“培养”。名义上是天之骄女，实际上连自由都没有。那些人毁了她娘亲的命，现在又想毁掉她的一生。
苏小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不会再让他们带走你。”
陈娘子笑了，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：“没那么简单。天一道不会放过我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。”苏小鱼的语气异常坚定，“当年我能从青羽宗手里活下来，现在就能从天一道手里保住你。”
陈娘子看着他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这个男人，还是和当年一样，明明自己都朝不保夕，却总是想着要保护别人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苏小鱼上前一步，“天一道势大，我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。但那又如何？他们想要带走你，除非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娘子深吸一口气，“你知不知道天一道代表着什么？那可是北域第一大宗！就算你现在有些本事，在他们眼里也不够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小鱼点头，“但我更知道，有些事就算做不到，也要去做。”
他看着陈娘子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当年我被人从灵田边扔出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说我是个废物，说我活该等死。但我现在还活着，而且活得比他们都好。天一道厉害又如何？他们能堵住一个人的嘴，能封住一个人的路，但堵不住天下人的路。”
陈娘子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忽然发现他和当年那个在山谷里狼狈逃窜的少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不仅是实力，更是眼神里的那种光。
“那你……有什么打算？”她问。
“打算？”苏小鱼冷笑一声，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他们要来抓你，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大不了鱼死网破，谁怕谁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娘子还想说什么，却被苏小鱼打断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伸出手，“不管前面是什么，我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陈娘子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娘子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，带着几分阴冷：“你私自逃出宗门，该当何罪？”
苏小鱼和陈娘子同时转身。
一群天一道的弟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，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，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娘子。那老者身穿灰布道袍，手持拂尘，看起来仙风道骨，但脸上的冷笑却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陈福？”陈娘子的脸色瞬间变了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自然是奉太上长老之命，前来请小姐回府。”那老者正是天一道外务管事陈福，“小姐私自逃出宗门，长老很是不满。还请小姐不要让老朽难做，否则……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小鱼一眼：“否则，这位小友只怕要为你受累了。”
苏小鱼上前一步，将陈娘子护在身后：“想带走她，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“呵。”陈福冷笑一声，“年轻人，有骨气是好事，但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身后一群天一道弟子立刻围了上来。
气氛骤然紧张。
苏小鱼深吸一口气，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。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他都不会让陈娘子被带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