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鱼在灵田边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他本以为一百多人加入,怎么也该有些热闹人气。可眼前这座所谓的“联盟总部”,说是总部,其实就是几间勉强能住人的石屋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墙角结着蛛网,屋檐下的燕巢早就空了,只剩下几根枯草在风里晃荡。
这就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,豁出半条命才建立起来的一切?
“小青,这就是你说的‘一切都按计划进行’?”
小青化形出来,青衣少年挠挠头,脸上有些尴尬:“主人,确实有一百多人登记过,但他们……他们后来听说青羽宗还在到处搜捕相关的人,就……就都跑了。”
苏小鱼揉了揉眉心。
这情况他在上界的时候就预料到了。散修联盟被灭,现在重建,在那些散修眼里就是找死。修仙界的人最会算账,风险大于收益的事没人肯干。三个月前他单枪匹马挑了青羽宗,杀了周天霸,确实风光了一把。但风光不能当饭吃,青羽宗虽然没了宗主,底蕴还在,那些附属势力还在,满世界放话说要清算旧账。
“还剩几个?”
“三个。”小青伸出三根手指,“还有三个死心眼的,说什么也要跟着主人。”
“三个……”苏小鱼重复了一遍,突然笑出声来。
三个就三个,总比没有强。万丈高楼平地起,他就不信这个邪。
他转身朝石屋走去。既然没人主动来,那就主动去找。坐在这里等着天上掉馅饼,那不是他的风格。
散修集市在北方新城最热闹的地段,苏小鱼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到。说是集市,其实就是一条两边摆满摊位的街,热闹是热闹,但透着一股子萧条气。卖什么的都有——灵草、符箓法器、消息情报,甚至还有卖“修仙界八卦”的。但摊位前的人都无精打采的,买东西的少,看热闹的多。
苏小鱼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“让让,让让。”
有人认出了他,开始小声议论。那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。
“就是这个人,单枪匹马挑了青羽宗?”
“听说他杀了周天霸?”
“何止,还把青羽宗给……给连根拔了。”
“嘘,你不要命了?这种话也敢乱说。当心青羽宗的狗腿子听见。”
苏小鱼没有理会这些目光,径自走向一个卖灵果的老者。那老者面前摆着几篮子灵果,品相一般,灵气稀薄,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放在三个月前,这种灵果白送都没人要,也就是现在修仙界乱了,灵气枯竭,才有人拿出来卖。
“大叔,这灵果怎么卖?”
老者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又恢复浑浊。这种变化稍纵即逝,若非苏小鱼一直在留意周围动静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“五块灵石一斤。”
苏小鱼皱眉。散修集市上的灵果通常一两块灵石,这老者明显是在狮子大开口。这是试探,还是真的老糊涂了?
“我不买灵果。”他说,“我想问问大叔,这集市上有没有愿意跟人合伙做事的散修?”
老者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合伙做事?你是联盟的人吧?”
“算是。”
“呵。”老者收起冷笑,上下打量了苏小鱼几眼,“小伙子,我劝你一句,这联盟的水太深,你把握不住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青羽宗虽然宗主死了,但根基还在。他们放出话来,谁敢跟联盟沾边,就是跟青羽宗过不去。”老者摇摇头,“你给的好处再多,也得有命花才行。”
苏小鱼沉默片刻。
“大叔当年也是散修?”
“三十年前是。”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腿,“后来让人废了修为,赶出宗门就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“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老者哼了一声,“后悔什么?后悔没早点跑?还是后悔没跪下来给人当孙子?”他抓起一个灵果咬了一口,嚼得嘎嘣响,“人活着,总得有点念想。我这条腿是没了,但脑子还在,眼睛还在。这修仙界的天,是该变一变了。”
苏小鱼心中一动。这老者说话有条理,不像是普通散修。
“大叔怎么称呼?”
“别人都叫我老马。”
“老马叔。”苏小鱼拱了拱手,“我姓苏,苏小鱼。”
老马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你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就是我。”
老马放下灵果,上下打量了苏小鱼几眼,突然压低声音:“此地不宜说话,你跟我来。”
苏小鱼跟着老马穿过几条巷子,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。这里堆着几个破旧的草棚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,墙角还堆着些发霉的稻草。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缩在草棚里,看到老马回来,都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“这里都是些老弱病残的散修,”老马说,“修为废的废,伤的伤,早就没人要了。你说的那三个死心眼的,其中一个就住在这里。”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老马却没动。
“苏小鱼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建这个联盟,到底想干什么?”
苏小鱼想了想:“让散修有个家,让普通人有条路走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老马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,几分期待。
“行,我信你。”他说,“不过光你两个人可不够。你需要人,需要很多的人。”
“去哪里找?”
老马指了指远处的山脉。那山脉连绵起伏,像一条蛰伏的巨龙。在山脉的尽头,隐隐能看到一些废弃的矿洞轮廓。
“那边有个废弃的矿场,”老马说,“里面关着上千个散修,都是这些年被打压、被充作苦力的。青羽宗倒了,矿场没人管了,但他们被下了禁制,出不来。”
苏小鱼眼睛一亮。
“禁制能破吗?”
“能是能,”老马苦笑,“但得有人愿意去破。那地方现在乱得很,几个势力都在争,谁也不肯让步。都想把那些散修抓回去继续当苦力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
老马吓了一跳:“你疯了?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,你去了等于送死!”
“总得去看看。”苏小鱼说,“万一有办法呢?”
老马沉默良久,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,我带你去。但有言在先,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对,你可得听我的,马上撤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刚要动身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苏小鱼。”
苏小鱼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正朝这边走来,脸上带着笑,眼神却冰冷。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,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在下青羽宗外门执事,奉命请你去宗门一趟。”
老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这种表情苏小鱼见过很多次,是恐惧到极致的表现。
苏小鱼却是笑了。
“青羽宗的人?来得正好,我正愁找不到你们。”
灰袍男人皱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苏小鱼上前一步,“你们青羽宗欠我的债,该还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一闪,已然出手。
灰袍男人没想到苏小鱼说打就打,仓促之下只能抬手格挡。但苏小鱼的速度太快,力量太大,他根本挡不住。只是一拳,灰袍男人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直接昏了过去。
老马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……这就解决了?”
“解决什么。”苏小鱼摇头,“这只是个小角色。青羽宗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来。”
他转身看向老马。
“走吧,去矿场。”
老马咽了口唾沫,突然觉得跟着这个人,或许真能搞出点名堂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苏小鱼。”
苏小鱼回头,看到刚才那个卖灵果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子口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那笑容意味深长,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“跟我来,有人要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