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诊出喜脉的那天,整个凤仪宫炸开了锅。
春杏一路跑得跌跌撞撞,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,冲进偏殿时险些被门槛绊倒:“娘娘!娘娘!太医说……说您有喜了!”
林舒然正垂眸看着账本,闻言手猛地一抖,朱笔在纸页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。
“什么?”
“有喜了!已经两个月了!”春杏又哭又笑,声音都在发颤,“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!”
“等等。”林舒然叫住她,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,“我自己去说。”
御书房里,萧景珩正与几位大臣商议政事。听到通传后,手里那卷《水经注》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“当真?”他几步跨到她面前,扶住她的肩膀,眼睛亮得惊人,“真的有了?”
“太医是这么说的。”林舒然望着他,忽然有点想笑。这人平日里总是运筹帷幄、沉稳持重的模样,此刻却连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赏!传朕旨意,全宫上下,皆赏三个月月钱!”萧景珩转头便高声吩咐,随即又转回来,目光紧紧锁着她,“你……你现在感觉如何?可有呕吐?饿不饿?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?”
“这才两个月,哪有什么反应。”林舒然轻轻拍开他的手,语气带着些许无奈,“你能不能先处理完政事?”
“处理什么政事。”萧景珩难得爆了句粗口,挥手便将殿内的大臣全数遣退,“都先退下,明日再议。”
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,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掌心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——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。
“这里头,有个小的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傻气,“是我们俩的。”
林舒然看着他的手,看着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此刻欢喜得像个初获至宝的毛头小子,心里软成了一滩水。但下一秒,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。
“其实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飘忽。
“嗯?”萧景珩抬眼望她。
“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,苏晚璃说过一句话。”林舒然向后靠在椅背上,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,“她说,以后我若生了孩子,她一定要当干妈,还要当孩子最亲的人。”
萧景珩覆在她腹间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那时候我们还挤在出租屋里,一起吃泡面。”林舒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掺着一丝淡淡的苦味,“我那时竟当了真。现在回头想想,她那时候就在跟我较劲呢——连当孩子干妈这种事,都要争个高低。”
萧景珩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如今我真的有了孩子,她却……”林舒然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,“算了,不提了。”
“你可后悔?”萧景珩忽然问道,“当初没有对她赶尽杀绝。”
林舒然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“不后悔。她若是死了,那些过往的时光、说过的话,便真的死无对证,再也辨不清真假了。现在这样……至少我知道,她曾经待我,也有过真心实意的片刻。”
她抬手,再次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。那里尚且平坦,却已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与心跳。
“宝宝,”她极小声地呢喃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有一个干妈。只是她现在不知身在何方。等你出生了,如果她还活着,或许……会有机会看见你。”
窗外,春光正明媚和煦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宁静小山村,苏凝华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。她揉了揉鼻子,仰头望着天空中飞过的雁阵,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:春天到了。那个册子……要不要试着寄出去呢?
她站起身,缓缓走向床榻边,俯身看向床底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