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看见面前的林憬翳。林憬翳坐在他对面,闭着眼睛。
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袍上全是黑泥,黏糊糊的,胳膊上、手上、脖子上全是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脸,摸了一手的泥。
“憬翳。”
林憬翳没反应。
“憬翳!”金元宝又喊了一声。
林憬翳的眼睛睁开了。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金元宝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也摸了一脸的泥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一个脸上全是黑泥,另一个脸上也全是黑泥。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,衣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,要饭的都比他俩干净。
金元宝先笑了。
林憬翳也笑了。
“你去照照溪水。”金元宝说。
“你先照。”林憬翳说。
金元宝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,坐太久了。
最后,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,脚刚踩上床面,灵石床发出一声闷响,从中间裂开一道缝。两个人刚踏出一步,缝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,像蛛网一样往四周爬。
金元宝还没来得及反应,整张床哗啦啦塌了下去,碎成满地的灰白色石块。
两人同时往下坠了一下,互相拽着才没摔倒。
金元宝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碎石,愣了一瞬:“这床……怎么塌了?”
苍岚正在洞口打瞌睡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走出来,吓得一下子窜了出去。
“什么东西……”
它窜出去几步,又回来了,凑近了看,认出来了。
“主人?你醒了?”
金元宝没空理它,一屁股坐在溪边,把头埋进水里。水花溅得到处都是,苍岚躲闪不及,被溅了一身湿。它退后两步,甩了甩毛。
明鹤真人和王紫玄从山谷里走了过来,看着溪边那两个黑乎乎的人影。
金元宝洗完脸,抬起头,看见明鹤真人,愣住了。
“师父?”
他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跑过去。跑到明鹤真人面前,浑身上下还在往下滴黑水。
“师父,您怎么来了?”
明鹤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林憬翳。
“我怎么来了?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自己在山洞里呆了多久?”
金元宝摇头。
“两个多月了。”
金元宝愣住了。林憬翳也愣住了。
“两个月?”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
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“我……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?”
金元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手上沾着的黑泥蹭到了头发上。
明鹤真人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们的修为,自己看了没有?”
金元宝愣了一下,赶紧放出灵力。灵气从掌心里涌出来,比以前多了不是一星半点,像从水塘变成了小溪。他感受了片刻,嘴巴慢慢张开了。
“我二阶……圆满了?”
他又试了一遍,又感受了片刻。
“我真的二阶圆满了?!”
林憬翳也放出了自己的灵力。金元宝扭头看他。“你也是?”
林憬翳点了点头。
金元宝愣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“憬翳,我们二阶圆满了!二阶圆满!”
林憬翳也笑了,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。
明鹤真人站在旁边,看着两个人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嘴角压了又压。
“行了,别光顾着高兴。”他伸出手,在林憬翳脑袋上戳了一下,“你们几个,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,胆子不小。青竹山内围全是高阶妖兽,你们也敢往里闯。”
林憬翳被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,没躲。
金元宝挠了挠头:“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有那么危险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明鹤真人看着他,“不知道就敢往里走?”
金元宝不说话了。
林憬翳低着头:“师父,对不起,让您担心了。”
明鹤真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金元宝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用袖子捂住鼻子,皱起眉头。
“你们两个,还不去溪水里洗一洗?你们快把为师熏吐了。”
金元宝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,脸皱成了一团。
“好臭。”
林憬翳也闻了闻,没说话,转身往溪边走。
金元宝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师父,您不走吧?”
明鹤真人放下袖子:“不走。等你们。”
金元宝咧嘴笑了,转身追林憬翳去了。
两个人走到溪边。金元宝先把靴子脱了,又把外袍脱了,穿着里衣往水里走。水没到膝盖,凉丝丝的,刺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这水好凉!”
林憬翳也跟着下水,坐在水里,把整个人泡了进去。
溪水从他们身上流过,带着一层层黑泥往下游飘。金元宝搓着胳膊,搓下来一层黑泥,又搓了一层。
“憬翳,你看这水。”
林憬翳低头看了一眼,溪水从他们身边流过的地方,已经变成灰黑色了。
“别说了,快洗。”
金元宝闭上嘴,用力搓。搓胳膊搓脖子,搓完脖子搓脸、洗头。洗了好半天,水才慢慢变清。
苍岚蹲在岸边,用爪子捂住鼻子,嫌弃得不行。
“你们两个把本座的溪水都弄脏了。”
金元宝从水里站起来,甩了甩头发上的水,冲苍岚笑:“岚岚,下来一起洗?”
苍岚站起来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本座不洗,本座干净的很。”
金元宝没再理它,弯腰继续洗。
明鹤真人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。王紫玄把两人脱下来的外袍和靴子捡起来,走到溪边,蹲下,把衣服浸在水里,搓了几把。污水顺着水流往下游飘。
他搓了两遍,把衣服拧干,放在掌心。灵气从掌心涌出来,化成温热的气流,衣服上的水分慢慢蒸干,变得又干又软。他叠好,放在石头上。接着把两人的脏靴子也洗好,蒸干。
林憬翳从水里站起来,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头发也在往下滴水。金元宝跟在后面,浑身湿透,像只落汤鸡。
王紫玄看了他们一眼:“过来。”
两人走过去。
王紫玄伸出手,掌心凝出一团温热的气流,不冷不热,刚好。
气流拂过林憬翳的头发,水汽慢慢散了,头发变得干爽。他又把气流引向林憬翳的里衣,湿漉漉的布料渐渐变干。
林憬翳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,衣料从透明变回白色,贴在身上的凉意也退了。
金元宝凑过来:“师兄,还有我。”王紫玄没说话,把手移过去。气流拂过金元宝的头发和里衣,水汽蒸腾,金元宝舒服得眯起了眼。
“好了。”
王紫玄收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