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越是这个时候，越要见血。”一名武士按刀起身，“只有抢来他们的粮食和牛羊，族人才有活路。靠一张嘴，哪能求来安稳。”
“北疆的议和书上写得明白，这次盟会，他们会把粮食、霜炭、青盐，全部送过来。”
“信北疆人的话，不如信这世上有鬼吧！”秃噜花冷笑一声，重重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桩上，“他们嘴里哪里有可信的话。”
巴松也皱起眉头，语气有些不耐：“布赫，汉人是什么秉性，大家心里明摆着的，你不知道也该有耳闻，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。”
“还是八赤亲王说的那句话，北疆人狡猾得像沙狐，难道我们乃蛮勇士就是任人哄骗的绵羊？”
“布赫，有话要直说，不要学那汉人的做派。”大帐主皱眉低喝。
“是。”布赫点了点头。
“其实诸位所忧虑的只有一件事，即是苏逊不能信守承诺，为我们送来需要的物资。”
“这事其实非常容易。既然他把盟会定在望北崖上，那就让他们先把粮食卸在崖底。咱们的人不上崖，他们的人不上坡，等查验清楚了，再谈下一步。”
“他可不会乖乖听你摆布，除非你是他亲娘老子。”说这话的是个独眼武士，他头也没抬，冷冷的把玩着手里的匕首。
“没错。”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，“真要这么简单，哪还用你说？你怎么知道苏逊一定会答应你的条件？”
“他一定会答应。”
布赫陡然扬声，目光凌厉如电，骤然透出的迫人气势，令帐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“自古兵不厌诈。不论苏逊藏着何等算计，本意皆是促成盟会。若连这点底线条件都不肯应，这盟会，不谈也罢。”
“就算物资到手，之后又怎么脱身？”豪格眉头紧锁，“信上说，为显诚意，苏逊会亲自来登坛祭天。可此人是虎狼之将，这次来会盟，绝不可能只身前来。”
“他亲自到场，我们自然也要到场。他带兵，我们也带兵，最后无非是两军对垒，正面厮杀。”巴松目光沉沉，“只是我们的骑兵，未必冲得过他们的铁骑。”
“三王子说的一点没错，望北崖下地势平坦，汉人的铁骑若径直冲来，我们确实难以正面抗衡。”布赫扫了众人一眼，嘴角微微一扬，不过草原上打猎，不一定非要躲在深谷。只要算计得比猎人更聪明，平地也能变成屠宰场！”
他大步走到地图前，指尖如刀，划过整片区域：“咱们只要将人马分作两块，一块就摆在盟誓的地方，这样既能护住自己，也能拴住苏逊，其余一部分可以分为俩股，藏在暗处，汉人只要一露头，咱们就两头一合，像围杀猎物一样，把这整片猎场彻底锁死！”
大帐主沉吟片刻，缓缓摇头：“你的谋划，前提是北疆军必会投鼠忌器。可战场上的事，谁也说不准。若他们主帅狠下心来，情愿拿这块心头肉来换我这颗头颅呢？”
帐内诸武长瞬间醒悟，纷纷附和：“没错！他们若不顾苏逊死活，铁骑直扑会场，届时又如何收场？”
“诸位所虑，我亦早已权衡。”
布赫神色不改，指尖重重点向地图一处高地：“此处是鹰喙岭，居高临下，堪作草原耳目。紧邻望北崖，只需派驻少量人手，方圆十里动静，尽在眼底。苏逊信中坦言，愿将汉军防线后撤十五里，此话虽不能尽信，却恰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。”
他环视帐内诸人，声音沉静却充满力量：“只要提前窥见敌军动向，我们便掌握了先机。他们若想不顾一切冲锋，我军合围的两股精锐便可提前反应，在他们冲抵会场前，截断其退路，猛击其侧翼！到底是他们算计我们，还是我们围猎他们，到时候就见分晓了。”
好！先吃下北疆人的厚礼，再反手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，这路子，倒是很合我们乃蛮人的胃口！”八赤亲王抚掌大笑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布赫。
帐内武长两两对视，几位沉默的老贵族也缓缓颔首。细碎议论声渐起，借敌资养己、设局反制，布赫这番谋划，已然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。
“既已设局，不妨再添一重筹码。” 巴松摩挲着下颌，忽然咧嘴一笑，“依我之见，盟会当日，不光要吞下北疆送来的物资，索性连苏逊一并拿下。勒令他修书回北疆，就说草原风寒羁留，若想赎人，再加三千车粮草、五百箱药材！”
“这才是乃蛮儿郎该有的气魄！”
大帐内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阵阵粗野喝彩。大帐主连连击掌，花白胡须都微微颤动，满脸喜色：“老三这番提议，正合我意！”
他目光灼灼看向布赫，满眼赞许：“你不负豪格举荐，果然见识卓绝。此事若成，本王记你首功！”
“大帐主厚爱，布赫万死不敢居功。”
布赫神色一肃，当即单膝跪地、俯身抱拳：“布赫能有今日，全赖二王子平日提携不弃。臣斗胆提议，望北崖驻防重任，可交由二王子豪格统领。”
这次机会可说难得，按布赫的算计，这一仗不仅能捞足物资，还能兵不血刃地立下大功。草原上的狼崽子，哪个不想借此机会咬下最大的一块肉，换头狼多看一眼？
四下气息顿时沉了下来，众人目光游移，或暗瞟豪格，或望向王座，
豪格则是整个人怔住，显然是没有想到布赫竟会当众为自己进言，一时气息微滞，心绪难平。
大帐主并不说话。
他目光沉沉，先是在豪格涨红的脸上停了停，又缓缓扫过帐下诸将。良久，才终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。
“巴松常年统辖狼卫、镇守王庭，最擅御守排布。此次会盟，不如就由你来总领。豪格、布赫、秃噜花三人，各领部曲，为你副将协防。”
巴松浑身一震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，旋即俯身叩首，额头几乎触地，“儿臣领命！定不负父王重托！”
豪格却像是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，当下身形一晃，原本紧绷的肩线瞬间垮塌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