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在山洞里修炼,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青云宗那边却早就流言满天飞。
这天,青云宗内,铜钟响了三声,大课结束。弟子们从讲堂里涌出来,三三两两往回走。
走到广场边上,几个人停下来了。
“哎,你们说掌门那几个亲传,怎么还没回来?”
“半个月了吧?”
“早过了半个月了。我一直算着的,今儿个第二十四天了。”
“去哪了来着?”
“青竹山。好像是接了采灵草的任务。”
“青竹山?”说话的人压低声音,“那里面高阶妖兽可不少,听说可能还有大妖。”
“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?”
没人接话。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散了。
又过了几天。
戒律堂的长老段洛川在廊下碰见灵溪堂堂主白鹤鸣,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。
白鹤鸣问了一句:“掌门那几个亲传还没回来?”
段洛川叹了口气:“没呢。一个月了。”
白鹤鸣摇了摇头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弟子们耳朵里,传着传着就变了味。
“听说掌门那几个亲传在青竹山出事了。”
“不是出事,是被妖兽吃了吧?”
“这下好了,那个白头发的克星王紫玄,这回把自己和两个师弟都克死了。”
“也不能全怪王紫玄,那三个就是命不好。要我说掌门当初就不该收他们。”
“嘘!小声点,万一传到掌门耳朵里,你不想活了?”
那人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本来就是嘛。入门不到一年,先是把测灵石炸了,后来又挑衅赵寒州师兄,现在又克死了两个师弟……”
话音刚落,一只手掌落在了他肩膀上。
那人浑身一僵,慢慢转过头。明鹤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背着手,面无表情。旁边几个弟子脸色煞白,全部低下头,齐声叫了一句:“掌门。”
那个说“克星”的弟子腿都软了,嘴里哆嗦着:“掌……掌门……”
明鹤真人看着他,没说话。演武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衣袂的声音。
“都很闲是不是?”半晌,明鹤真人悠悠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。包括站的远的。
没人敢说话。
“既然这么闲,去把整个青云宗的地打扫一遍。内院、外院、练功场、演武场、讲堂、藏书阁门口……”明鹤真人慢悠悠的说了一大串地方。
他顿了顿又补充道,“一块石头缝都不许漏。”
那人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另外几个人也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谁也不敢看他的脸。
“别想着偷懒,或找人帮忙,我会派人全程人盯着你们。”
“既然进了青云宗,就给本座好好修炼。要是再让本座听见有谁在背后乱嚼舌根,”
明鹤真人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不管是谁,通通逐出青云宗。”
说完,明鹤真人没再看他们,背着手走了。走出去几步,停下来,也没回头。
“散了。”
那几个人如蒙大赦,赶紧站起来跑了。跑出去老远才敢喘气,腿还是软的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当天晚上,整个青云宗都知道掌门发了狠话,“逐出宗门”四个字,没人敢不当回事。之前那些闲言碎语一下子就消失了,没人敢再提“克星”两个字。
明鹤真人回到院子里,石桌上摆着一壶茶,早已凉透。他随手倒了一杯冷茶,端在手中怔怔看了片刻,终究没喝,又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。
转身进屋,再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把剑。这剑,已经跟了他整整四十年。
他在石墩上坐下,缓缓将剑抽离剑鞘,剑身漆黑,没有半点光泽。指尖轻弹剑身,立时传出一声清越剑鸣。他取过软布,细细擦拭剑身,从剑柄擦到剑尖,又从剑尖擦回剑柄,反复拭了好几遍,才将剑重新归入鞘中,起身走回屋内。
进屋后,他从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白袍,叠整齐后放进乾坤袋,又拿了止血、解毒、疗伤的丹药各一瓶,再装了一壶酒,这才走出院子,随意带上了院门。
行至山门口,守门弟子见了他,连忙躬身行礼:“掌门。”
明鹤真人微微颔首,脚步未曾停歇。
山门外,他把剑往空中轻轻一抛,足尖一点,纵身跃上佩剑,周身灵力轻吐,长剑立时腾空而起,携着他直冲云霄。
明鹤真人站在剑上,头发在风里往后飘,衣袍吹得笔直。
他眯着眼,看着青竹山的方向。
紫玄、元宝、憬翳,为师来了,你们可千万不要有事!
三个时辰后,青竹山已在眼前。山峰连绵数百里,主峰错落,从天上往下看,灰蒙蒙的一片,像一头趴在大地上的巨兽。
明鹤真人收了剑,落在外围的山脚下。从外围开始往里走。
明鹤真人在山的外围找了五天。七天。十天。
他的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左手的袖口不知道挂在什么地方掉了,他也懒得找,把袖子卷了卷,继续走。
白天找人,晚上就找棵竹子靠坐着眯一会儿。有时候走到岔路口,他会停下来,喊几声。
“紫玄!元宝!憬翳!”
山谷里传来回声,一遍一遍的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风里。没有人答应。
有时候遇到妖兽,能打的就打,打不过的就跑。跑了也不觉得丢人,活着才要紧。不活着怎么找他的几个宝贝徒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