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剑消失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紧接着，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，像是有巨兽在地底翻身。沈清尘瞳孔一缩，本能地后退半步，长剑横在身前。陆离仍站在原地，右手撑着碎裂的石碑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道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话音未落，祭坛中央的残碑突然自燃，黑火无声腾起，火焰不热，反而带着刺骨寒意，顺着符阵裂痕迅速蔓延。岩壁开始龟裂，一道道深缝如蛛网般扩散，缝隙中渗出灰绿色的雾气，气味腥腐，闻之令人头晕目眩。
沈清尘没动。他盯着那团黑火，眼神紧绷。上一刻还在争夺的断剑已不见踪影，敌人退走，可危机远未结束。他转头看向陆离：“这地方撑不了多久。”
陆离没回答。他单膝跪地，掌心贴上岩石，闭眼感知地脉波动。片刻后，他猛地抬头：“三息内塌陷，往东侧高台撤。”
沈清尘不再犹豫。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名昏厥修士——那人是先前混战中被震晕的散修，胸口起伏微弱。他一把将其扛起，脚步踉跄却未停顿，朝着东侧断裂的石廊疾奔。身后轰然一声，祭坛中央彻底崩裂，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，黑火卷着碎石飞溅，几具尸体被吞入裂缝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陆离拖着伤体紧跟其后。他每走一步都在咳血，左臂早已失去知觉，只能靠右臂支撑身体。就在他即将踏上高台边缘时，脚下石板猛然翘起，整个人向前扑倒。他伸手一抓，勉强扣住断裂处，身体悬在半空，下方是翻涌着黑雾的深渊。
沈清尘回头，一眼看到这幕。他放下肩上修士，反手抽出长剑，剑鞘甩出，直递陆离手中。陆离一把攥住，借力翻身而上。两人同时跃至高台，落地瞬间，整片祭坛区域轰然坍塌，碎石与黑火一同坠入地底，烟尘冲天而起。
高台上幸存者不足十人，个个带伤，神情惊恐。有人想逃，却发现来路已被乱石封死。四周岩壁不断剥落，空气中灵力紊乱，形成数道小型漩涡，将靠近的修士掀翻在地。一名试图御器飞行的仙门弟子刚升空数丈，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扯下，重重摔在石柱上，当场毙命。
“别妄动。”沈清尘低声警告身旁一名年轻修士，“灵气暴动，飞上去就是找死。”
那人嘴唇发抖，紧紧抱住一块断碑，不敢应声。
陆离靠在一根倾斜的石柱旁，喘息粗重。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，目光扫过四周。东侧岩壁深处传来异响，不是风声，也不是落石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类似骨骼摩擦的动静。紧接着，一道扭曲的身影从裂缝中爬出。
那东西形似人，四肢却长短不一，右臂垂至膝盖，左手只剩三根手指，眼窝空洞，流淌着黑色脓液。它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缓缓转向高台方向，脖颈以诡异角度扭动，仿佛在“看”他们。
“别出声。”陆离抬手，示意众人静止。
可另一侧岩缝中又钻出一只，接着是第三只、第四只。它们动作僵硬，却移动极快，四肢着地爬行，像某种被强行拼接的活尸。其中一只跃上石台，落地时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脊椎弯曲如弓。
沈清尘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他眼角余光瞥见空中也出现了异常——几团透明浮游体悄然浮现，形如水母，无实体，却能吸收周围灵力。一名修士刚结出手印，准备施展防御法诀，却发现灵力如泥牛入海，半点无法调动。
“灵吸体！”有人惊叫，“快灭掉灵源！”
混乱瞬间爆发。有人慌忙收起储物袋中的灵石，有人试图攻击浮游体，却被其吸收攻击反噬，口吐鲜血倒地。怪物趁机逼近，最先爬上高台的那只猛然扑向一名散修，利爪贯穿其胸膛，鲜血喷洒在石柱上，竟发出“滋滋”腐蚀声。
沈清尘不再迟疑。他纵身跃起，长剑横斩，剑意凝聚于锋刃，一刀将怪物头颅削下。可断颈处并未流血，反而喷出黑雾，雾气弥漫，沾染到另一名修士的手臂，皮肤迅速溃烂。
“避开它的血！”沈清尘厉喝。
陆离趴在地上，双手再次拍击石面。这一次，他调动的是残存的魔气，引动地底尚未散尽的黑雾。黑褐色气流贴地蔓延，如藤蔓般缠住几只正在攀爬的怪物，将其拖入裂缝。粘液状生物从地面涌出，接触到黑雾后竟短暂凝滞，为众人争取了喘息时间。
“往石廊退！”沈清尘挥剑逼退一只扑来的怪物，同时对幸存者大喊，“守住通道入口！”
几名修士连滚带爬冲向侧殿石廊。那里地势略高，通道狭窄，易守难攻。沈清尘断后，剑光连闪，逼退两只追击的怪物。他刚退入石廊，头顶岩壁突然炸裂，三只浮游体飘入，悬浮半空，开始吸收空间内的灵力。
“别用法术。”他低声提醒身后的人，“近战，用兵器。”
陆离跌跌撞撞跟上，背靠断柱滑坐在地。他脸色灰败，呼吸急促，左臂颤抖不止，显然已到极限。可当他抬头，看见沈清尘独自挡在通道口，面对越来越多的怪物，他咬牙撑起身体。
“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”沈清尘回身，走到他身边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陆离看着他，沉默两息，终于点头：“活着出去，再找断剑。”
两人背靠背站定。沈清尘主守前方与空中，剑意如网，封锁通道；陆离则以掌按地，持续释放黑雾，干扰地面怪物行动。一只浮游体试图靠近，刚进入剑意范围，便被沈清尘一剑震散。另一只从侧面袭来，却被陆离引动地下黑气缠住，拖入裂缝。
石廊外，怪物数量仍在增加。岩缝中不断爬出新的扭曲存在，有的甚至失去了人形，只剩骨架与血肉黏连的残躯。地面黑液汇聚成河，腐蚀着一切接触之物。幸存者们挤在石廊深处，有人开始发抖，有人低声啜泣，恐惧如瘟疫蔓延。
一名年轻修士突然发狂，抢夺旁边人的灵符，试图强行催动遁术。灵光刚起，立刻引来三只浮游体围聚，灵力被瞬间抽干，那人双眼翻白，倒地不起。其余人吓得后退，彼此推搡，险些引发踩踏。
“稳住！”沈清尘怒喝，“谁再乱动，我亲手砍了他！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陆离靠在柱边，喘息越来越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全是黑血，指甲发青。他知道，这副身体撑不了多久。可只要还站着，就不能倒。
沈清尘察觉到他的状态，低声道：“还能撑？”
“一时半刻。”陆离答。
“够了。”沈清尘盯着通道外，“它们要冲了。”
果然，怪物群开始集体逼近。前方的半人怪物嘶吼着扑来，地面黑液如潮水涌动，空中浮游体密集聚集，灵力压制达到顶峰。石廊入口处的石柱开始崩裂，显然无法久守。
“我主攻，你扰动地面。”沈清尘调整站位。
陆离点头，五指深深抠进石缝。
下一瞬，怪物群发动总攻。第一只扑来的被沈清尘一剑穿喉，第二只被剑意震退，第三只刚跃起，便被地下窜出的黑雾缠住腿部，狠狠拽倒。沈清尘趁机横扫，剑光连爆三声，将三只浮游体同时震散。
可更多的怪物涌来。一只体型巨大的畸形体撞开石栏，直扑二人。沈清尘挥剑迎击，却被其巨爪拍中肩头，整个人撞上石壁，喉头一甜，差点呕血。陆离强提最后一丝力气，双掌拍地，黑雾如潮喷涌，将怪物下半身裹住，暂时困住。
“走！”沈清尘抹去嘴角血迹，跃回陆离身边。
两人且战且退，退至石廊最内侧。这里有一道半塌的拱门，后面可能是侧殿内部。幸存者们已全部退入，正七手八脚用碎石堵住入口。
沈清尘回头看了一眼陆离。那人靠在断柱上，脸色死灰，嘴角不断溢血，整条左臂已完全失去知觉。可他的眼睛依旧清醒，盯着通道外的黑暗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，不知是敌是友。但此刻已无暇分辨。怪物仍在撞击石堆，浮游体在缝隙中游弋，黑液腐蚀着石基，整片区域随时可能彻底崩塌。
沈清尘握紧长剑，站在陆离右侧，面朝通道。他的右腿伤口重新包扎过，布条已被血浸透。呼吸粗重，握剑的手微微发颤，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。
陆离抬起右手，擦去脸上的血污。他没有看沈清尘，只是轻声道：“还没完。”
沈清尘没答。他盯着前方不断晃动的石堆，知道下一波冲击随时会来。
石廊内一片死寂。只有怪物撞击石块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