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术屏上的五个红点不动了。
三支队伍的蓝色路线在涵洞中间碰到了一起。任杰盯着屏幕,手指停在刷新键上,等系统确认占领结果。他没说话,也没动,就看着。
“北路爆破完成,防空洞后门塌了,敌人跑到地下二层。”分身报告,声音很平。
“东路顺利,热力站西侧控制室已经插旗。”赵铁柱的声音传来,后面还有人喊“清了清了”,挺吵。
“西路通过B区通道,和北路一起夹击,敌人火力点全没了。”
三条线都通了。
任杰松了口气,肩膀也放松了一点。他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。地图变了——灰色区域全变成蓝色,连角落的废弃变电站也亮了起来。整个收复区完整了。
可系统卡了一下。
右下角跳出两个未认证区域,颜色发灰,像信号断了。一个新兵抬头:“头儿,东区是不是还有漏的?”
没人回答。气氛一下子紧张。
任杰没慌,调出数据日志。三秒后他明白了——是信号延迟。刚才西路经过电磁干扰带,坐标上传慢了,系统误判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切备用信道,手动刷新定位协议。通知各队回传占领确认码,按标准格式来。”
命令下去后,各部队开始回传。蓝点一个个亮起,灰色慢慢裂开,露出底下的蓝色。三分钟后,整张地图全蓝,没有遗漏。
“联盟领土,完整收复。”系统播报响起。
屋里有人跳起来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桌子。一个后勤女兵哭了,捂着脸说不是激动,是口罩闷的,结果越解释越哭。
任杰没庆祝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搭在控制台边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。这个动作改不掉,以前敲代码留下的习惯。
他看了眼时间:上午九点零七分。总攻开始不到五十分钟,五处据点全拿下。快得他都不敢信。
但这地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。
是分身铺路,赵铁柱带队冲锋,异能者开道,工程兵爆破,普通士兵拼命换来的。他坐在这里发指令,看起来厉害,其实顶多就是按了个按钮。
监控画面切到外面。
居民从避难所走出来,脚步还不稳,像是不敢相信能活着见到阳光。有个小孩举着破布当旗子,上面用炭笔写着“我们回家了”。老人跪在地上,手贴着地面,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想感觉一下地还震不震。
镜头扫过一面刚升的联盟旗,旗杆是废钢筋焊的,旗子是旧帐篷改的,风吹得哗啦响。
任杰看着,轻声说:“这地不是我拿下的……是他们愿意相信能赢。”
没人听见。
他打开资源分布图,看净水厂、粮仓、电力节点的情况。仗打完了,接下来要重建。水要通,电要稳,药要发,孩子要上学,老人要看病。这些事比打仗还麻烦,但必须做。
耳机里突然热闹起来。
“胜利啦!!”
“咱们的地回来了!”
“妈!咱家那条街清出来了!”
公共频道乱成一片。赵铁柱吼了一声:“都给我听着!别光顾着乐!警戒照常,伤员送医,战利品登记入库,谁敢私吞一颗螺丝钉,我拧下他脑袋!”
底下哄笑,但也有人应“收到”。
任杰把音量调小,继续看资源调配界面。他圈出北线三个净水厂,备注“优先通水”,又标了两所学校旧址,写上“临时医疗点”。正准备发指令,眼角看到主控台右下角的小窗口——那是前线直播画面。
赵铁柱站在废楼顶上,身后插着联盟旗,风吹作战服啪啪响。他没说话,只是望着远处。几个战士围着他,有的拍照,有的敬礼,有的坐在地上喘气。没人急着走,都想多站一会儿。
任杰关掉窗口。
他拿起桌上的功能饮料,拧开喝了一口。味道很难喝,甜得发腻,但他咽下去了。这种饮料提神,他还不能歇。
共享空间里有很多东西——军火、药品、零件、种子、发电机、净水设备都有。白嫖来的,得花出去才算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皮靴踩金属地板的声音。他知道是谁。
赵铁柱推门进来,脸上全是灰,鼻梁有擦伤,袖子撕了一截,露出手臂上的旧疤。他把手里的脏布袋往桌上一放,哐当一声。
“缴获的通讯零件,能修。”他说,“还有这个——”掏出一张烧焦半边的照片,“在热力站控制台后面找到的。一家三口,可能是以前住这儿的人。”
任杰接过照片,放在控制台边上。
赵铁柱看了看墙上完整的蓝色地图,笑了:“总算齐了。”
“嗯。”任杰点头,“地回来了。”
“人呢?”赵铁柱问。
“也在回来的路上。”
两人没再说什么。这种时候,话少才真。
赵铁柱转身要走,在门口停下:“晚上搞个庆功会?炊事班炖了肉,虽不多,但有。”
任杰挑眉:“你啥时候学会说俄语了?”
“去你的,我说的是‘虽不多,但有’,老兵黑话。”赵铁柱摆手,“你不来也行,大家知道你在后面撑着就行。”
门关上了。
任杰看了几秒那张烧焦的照片,伸手把它挪到显示器旁边,正好挡住一个弹窗警告。他打开资源分配界面,勾选第一批运输清单:净水滤芯、抗生素、儿童营养膏、课本复印件、取暖模块……
共享空间的入口就在手边,是个银色把手,像从行李箱拆下来的。他碰了一下,分身立刻在全球行动——挖地道的、搬货的、修设备的,全都收到新指令。
白嫖使我快乐,但发出去才算功德圆满。
他正要发送调度令,耳机传来杂音,接着是哨站报告:“东区街道秩序正常,居民自发清理路面,发现两具旧尸,已火化处理……目前人群聚集广场,情绪稳定,部分儿童开始玩耍。”
任杰听着,手指慢慢松开了发送键。
他调出监控画面。那个举破布当旗子的小孩被大人围着,有人递水,有人摸他头。老人坐在油桶上晒太阳、抽烟、聊天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断墙边,望着远处的旗子,站了很久。
他把画面定格在那里。
然后低头,重新按下发送键。
运输指令一条条发出,分身们开始搬运物资。第一车是净水设备,送去北线一号净水厂;第二车是药品,送往临时医疗点;第三车是食物和燃料,直接送到广场发放点。
做完这些,他靠回椅背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,阳光穿过阴云,照在指挥中心的金属外墙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