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风的办公室在金融中心顶楼,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。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,把办公桌切成明暗两半。林锦溪坐在客人椅上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,封面印着“协议终止书”四个字。
江临风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他已经站了很久,久到光线的角度都变了。
“按照约定,你帮我拿到证据,我帮你夺回家族。”他没有转身,声音像从远处传过来,“结束了。”
林锦溪看着那份文件,没有动。封面上四个字,下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条款,每一行都在说同一件事:双方合作到此为止,互不欠。
“你觉得我只是利用你?”她问。
江临风转过身来。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个轮廓。
“本来就是协议。”
林锦溪拿起文件,翻开第一页,扫了一眼那些条款。然后合上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
“好。那明天发布会见。”
她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停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。明天,是父亲去世三周年整。
新闻发布会设在林氏控股总部一楼的宴会厅。早上八点,记者就已经来了大半,摄像机架了十几台,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。林建国被捕的消息是全城头条,所有人都在等林氏的新掌门人出来说话。
九点五十八分,宴会厅的门从里面打开。
林锦溪走出来,灰色西装,马尾辫,没有化妆,嘴唇有些干。她走到主席台中央,站在话筒前,面前是上百个记者和几十台摄像机。
闪光灯亮成一片。
她等了三秒,等灯光稳定下来,然后开口。
“今天宣布三件事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第一,林氏控股从今天起,重组为锦溪控股,我接任董事长。”
快门声密集得像下雨。
“第二,引入临风资本、正源基金、华信投资三家战略投资方,债务重组方案已获董事会通过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第三。”林锦溪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,“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分红权,从即日起,无偿转让给父亲当年的创业伙伴和锦溪控股所有基层员工。每年分红,按人头发放,不分职级高低,只看在岗年限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开了。
记者们纷纷站起来,有人举手大喊,有人直接往前挤,摄像机的镜头几乎要怼到林锦溪脸上。没有人见过这种操作——三十的股权分红,每年几个亿,她全部送出去。
“林总!您说的是无偿转让吗?”
“林总!这是不是作秀?”
“林总!您父亲当年的创业伙伴具体指哪些人?”
林锦溪没有回答任何问题。她说完那三件事,就转身离开了主席台。保安拦住涌上来的记者,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。
台下靠墙的位置,江临风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盯着林锦溪消失的方向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。他推开身边的人,冲向侧门,保安伸手拦他,他一把拨开。
侧门后面是一条走廊,林锦溪正在往前走。
“你疯了吗?”江临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情绪。
林锦溪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那是每年几个亿!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那些员工,那些老伙计,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?”
江临风走到她面前,胸膛起伏,呼吸急促。他从来不在人前失控,但此刻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林锦溪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“天秤量过我的心。我觉得值。”
她说完就走了,没有再回头。
江临风站在原地,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他慢慢靠到墙上,仰起头,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,闭上了眼睛。
一个小时后,发布会结束,记者陆续散去。宴会厅里只剩下保洁人员在收拾。
林锦溪从侧门重新走进来,手里拿着那份协议终止书。她走到江临风面前——他还没有走,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,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。
她把协议终止书举到他面前,然后两只手同时用力,从中间撕开。
一撕,两半。再撕,四片。碎片落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“协议结束了。”林锦溪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能听到,“但我想重新跟你签一份。没有期限,没有筹码,只有真心。你签不签?”
江临风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枚古铜色的徽章。其中一枚林锦溪认得——那是父亲生前一直带在身边的,她小时候还拿着玩过,后来父亲去世,那枚徽章就不见了。
另一枚她没见过。
江临风把两枚徽章并排放在掌心里。他看了看她,然后缓缓单膝跪了下去。
不是求婚的姿势,是一种更古老的、像骑士向君主效忠的姿态。
他把两枚徽章合在一起。严丝合缝,边缘契合,像它们本来就是一体。背面刻着八个字:共担风雨,共享阳光。
“我爸临终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——找到林叔的女儿,把这枚徽章交给她。”江临风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怕被天花板上的灯听到,“他和你父亲年轻时结伴创业,就是合买这两枚徽章,一人一枚。背面的话是他们一起刻的。”
林锦溪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林锦溪,你愿意吗?”他问。
她接过那枚合一的徽章,握在手心。铜面很凉,但她的手指是热的。
“我愿意签。终身协议。”
她伸出手,他握住。和第一次握手不同,这次没有闪光灯,没有偷拍,没有“协议”两个字。只有两个人,和地上四片碎纸。
两人相视而笑。
就在这个时候,宴会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林婉儿冲了进来,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散着,眼圈通红,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。她跑得太快,鞋跟打滑,差点摔倒,但她没有停,直接冲到林锦溪面前。
“锦溪姐!”
她的声音沙哑,像哭过一整夜的样子。
林锦溪站起来,看着她。
“锦溪姐,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——你爸爸,不是我爸爸害死的,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了林锦溪的肩膀,投向宴会厅角落的平板电脑。屏幕上,林老爷子正在视频连线,面色惨白,嘴唇在发抖。
林婉儿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。
“是他。”
全场安静。
摄像机早就关了,记者也走了。宴会厅里只剩下保洁人员、几个还没离开的助理,和站在空荡荡大厅中间的三个人。
林锦溪顺着林婉儿的手指看过去。
平板里,老爷子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