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附近的咖啡厅,下午两点。
赵志高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,背对墙壁,面朝门口。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,推到了苏婉清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苏婉清看了一眼信封,没有动。
赵志高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温和得像在谈天气:“不用紧张,不是什么违法的事。就是想知道,林锦溪每天见了谁,做了什么,去了哪。你只要随口说几句,每个月这个数。”他用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两下。
苏婉清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沓现金,目测有两万。还有一张银行卡。
“这是见面礼。”赵志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以后每个月的报酬,是这里的三倍。”
苏婉清把钱放回信封,然后把信封推回赵志高面前。
“做梦。”
她站起来,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赵志高没有追。他看着苏婉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慢慢放下咖啡杯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建国发了一条消息:“第一条路不通。换第二条。”
三十分钟后,苏婉清冲进了林锦溪的出租屋。
“赵志高那个王八蛋!”她把包摔在沙发上,气得脸都红了,“两万块钱就想收买我?还每个月三倍?他当我是什么人!”
林锦溪正在厨房热牛奶。她倒了两杯端出来,一杯递给苏婉清。
“谢谢你没背叛我。”
“废话!我是那种人吗?”苏婉清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,烫得直咧嘴,“不过锦溪,你得小心。他没从我这儿买到消息,肯定会找别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锦溪坐到她对面,握着牛奶杯,目光平静,“不过,我想请你演一出戏。”
苏婉清愣住了:“演什么?”
“假装答应他。”
苏婉清的嘴张成了O型。
第二天上午,苏婉清给赵志高打了电话。
“赵总监,昨天的事……我考虑了一下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犹豫和紧张,是林锦溪教她的,“我愿意合作。但是价格要翻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赵志高笑了:“可以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有重要的消息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
还是那家咖啡厅,还是那个角落。赵志高这次带了一个更厚的信封。
苏婉清坐下,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林锦溪手里有一份旧股东名册。上面记录了二十年前林氏改制时的原始股权分配。她跟我说过,那份名册能证明林总当年篡改了股权结构。”
赵志高的眼睛亮了。他前倾身体:“名册在哪?”
“她藏在老宅书房的暗格里。那个暗格很隐蔽,是她爸爸生前做的。”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但是她最近天天去老宅,很难下手。”
赵志高靠回椅背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件事,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。报酬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信封塞进苏婉清手里,大步走出咖啡厅。
苏婉清等他的车开远了,才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包,掏出手机给林锦溪发了一条消息:“鱼咬钩了。”
当天晚上十一点,林家老宅。
整栋楼只有门廊的灯还亮着。赵志高带着一个人从后门摸了进去——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,背着工具包,是老宅以前的维修工,赵志高花了两万块买通的。
书房的门是老式木门,锁芯很旧。维修工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撬开了。
赵志高推门进去,打开手机的手电筒。书房不大,一面墙是书架,另一面挂着林锦溪父亲的遗像。他按照苏婉清说的位置,在书架的第三层摸索。
暗格里藏着一个文件袋。
他抽出来,翻开——里面确实是一份旧股东名册,纸张泛黄,签名和公章都像真的。他没有细看,把文件袋塞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他不知道的是,天花板的吊灯底座里,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他,红色的指示灯被胶布遮住了。
走廊里,赵志高一边走一边接电话。
“林总,名册拿到了。是真的,看起来像二十年前的原件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还有,保险柜很安全,在第三层地下室,没有人动过。”
电话那头,林建国的声音带着满意:“很好。名册放好,不要让人发现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志高挂了电话,快步走出老宅。车灯亮起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刚走,林锦溪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她手里握着手机,屏幕上是监控画面回放——赵志高撬门、翻暗格、取文件袋、接电话的每一个动作,清清楚楚。
她拨通江临风的电话。
“保险柜位置确定了。第三层地下室。”
“收到。”江临风的声音平稳,“私家侦探已经到位。还有一件事——这些天我查了所有股东的底细。二叔、三姑、张总,每个人都有把柄。回头我把资料发给你。”
“多久能拍到照片?”
“明天。”
林锦溪挂了电话,回头看了一眼老宅。二楼的窗户黑着,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第二天下午,林建国亲自去了老宅。
他没让任何人跟着,自己开车,从公司出来绕了三圈确认没有尾巴,才拐进老宅的巷子。
第三层地下室在老宅的最深处,要穿过厨房和杂物间才能到。他打开保险柜的密码锁,拉开厚重的钢门。
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摞摞现金——美金、欧元、人民币,用透明塑料袋封着,每袋十万。还有几个文件袋和一个U盘。
他蹲下来清点现金,手电筒的光照在钞票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他没有注意到,地下室通风窗外的绿化带里,一架长焦相机正对着他。四百毫米的镜头,隔着双层玻璃和三十米距离,连他脸上的毛孔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快门声被路过的卡车盖住了。
一共拍了四十七张。
林建国在保险柜前待了不到十分钟。他取走了U盘,重新锁好门,从后门离开。
他不知道,那四十七张照片,两小时后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桌上。
林锦溪家。
桌上摊着四十七张高清照片。
第一张:林建国走进地下室。
第十五张:他蹲下来,手指碰到现金。
第二十三张:他抬头,表情放松,眼睛被手电光照亮。
第三十八张:他把一摞美金举到眼前查看。
最后一张:他关上保险柜门,侧脸清晰得像证件照。
每张照片里都有成堆的现金,和同一个人的脸。
林锦溪把照片排成三排,看着江临风。
“够了吗?”
江临风翻过每一张照片,看完之后放回桌上。他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林锦溪没有意外。
“这些照片只能证明他持有大量现金。他可以解释说那是家庭积蓄、投资收益、朋友借款。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赃款。”江临风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,“要让他定罪,必须让他亲口承认——杀人的动机。”
林锦溪把照片收起来,放进一个牛皮纸袋,封好。
“他会说的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?”
林锦溪从口袋里拿出天秤摆件,握在手心。铜面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“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根稻草。他的那根,叫林婉儿。”
晚上九点,林建国别墅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,光线昏黄。林建国坐在皮椅上,面前是一杯威士忌,冰块已经化了。
林婉儿推门进来,穿着睡衣,头发散着,眼圈还是红的。
“爸,你找我?”
林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示意她坐下。
林婉儿坐下来,双手绞在一起,不敢看他。
“知道为什么要叫你吗?”
她摇头。
林建国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冰块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“因为你叔叔的事。”
林婉儿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二十年前,你叔叔和你江伯伯坐的那趟航班出了事,所有人都说是意外。你叔叔命大,当时没死,被送进了医院。”林建国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桌上的台灯上,“但他发现了一件不该发现的事。”
林婉儿的声音发颤:“什么事?”
“他发现了我的账本。”林建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,“三年,我挪走了公司八千万。他把证据整理好,准备出院后举报我。”
台灯的灯光晃了一下。窗外起风了。
“所以我不能让他在医院醒过来。”
林婉儿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爸,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买通了护士,把急救药物换成了生理盐水。”林建国直视着女儿的眼睛,“他本来能活的。但是不能。他死,林家才能活。”
林婉儿猛地捂住嘴。
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,她整个人缩在椅子上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“别哭。”林建国的声音很轻,“你叔叔不死,我们一家现在什么都没有。你穿不了名牌,开不了跑车,嫁不了江临风。你感谢他还来不及。”
林婉儿死死捂着嘴,发不出声音。
窗外,防盗网的角落里,一个微型麦克风贴在玻璃上,红色的指示灯被墙角的阴影遮住了。
它连着三十米外一辆黑色SUV里的录音设备。车内,一个戴耳机的人按下了保存键。
文件已保存。
文件名:林建国_认罪录音_完整版.mp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