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四十二分,林锦溪刚喝完第一口豆浆。
手机屏幕还没亮,她已经听到客厅里那部旧手机的震动声——一开始是一下,然后变成连续不断的嗡鸣,像一群蜜蜂撞进了玻璃罐。
她放下碗,走过去拿起手机。
微信未读消息:一百三十七条。
家族群置顶,红色的数字还在往上涨。她点开,第一条是林婉儿发的。
一张照片。云顶会所走廊,江临风和林锦溪握手的瞬间,角度从侧面拍,两个人靠得很近,江临风的脸被遮住半边,但林锦溪的正脸清清楚楚。
配文:“林锦溪勾引我未婚夫,她不配姓林!”
下面跟了三个愤怒的表情。
三秒后,公司大群也收到了同样的内容。然后是部门群,然后是高管群,然后是全公司两千人的全员通知群。
“我靠,这不是后勤部那个林锦溪吗?”
“胆子也太大了吧,抢自己堂姐的未婚夫?”
“人家林婉儿马上就要嫁进临风资本了,她这是想截胡?”
“啧啧啧,果然是没妈的孩子,不要脸。”
消息像潮水一样涌,有人发截图,有人发表情包,有人已经把那张照片做成了梗图,“看门狗的逆袭”五个大字P在上面。
林锦溪看着那些消息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她咬了一口包子,咀嚼,咽下去。
苏婉清的电话在这个时候炸了进来。
“你看到了吗?!你看微信了吗?!林婉儿那个疯婆娘说你小三!全公司都炸了!你——”
“看到了。”林锦溪吞下最后一口包子。
“看到了你还这么淡定?你知道吗,现在集团总部那边有人说你今天别来上班了,来了也是丢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锦溪挂了电话。
她把豆浆喝完,洗碗,换衣服,拎包出门。
林家老宅的大厅里,气氛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个晴天。
林建国坐在主位上,林婉儿坐在他右手边,眼睛红肿,看起来哭过。二叔、三姑、两个外部股东、赵志高,全到齐了。
圆桌上连茶水都没倒,显然会议开得很急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林建国扫了一圈,“今天叫大家来,是为了处理一件败坏门风的事。”
他把手机翻过来,屏保就是那张握手照。
“林锦溪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林家的声誉,也破坏了林氏和临风资本之间的战略合作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我建议,剥夺她在公司所有职务,并收回她的员工宿舍。”
二叔第一个开口:“这个……是不是太急了?毕竟她也是——”
“二叔,”林婉儿打断他,声音带着哭腔,“她抢我未婚夫,你还要替她说话?”
二叔闭嘴了。
三姑低头喝茶,外部股东看手机,赵志高推眼镜。
没人反对。
林建国正要开口,大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林锦溪站在门口,灰色套装,马尾辫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林建国的脸沉下来,“这是家族内部会议,你没资格。”
林锦溪没停步。她走到圆桌前,把帆布包放在脚边,拉开一把椅子,坐了下去。
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。
“我有资格谈继承权。”她看着林建国,目光平稳,“大伯手里那份放弃继承权协议,要我签字吗?”
林建国的脸色变了零点三秒。
他迅速恢复,冷笑一声:“你今天来,就是要说这个?”
“不。”林锦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U盘,举在手里,“我今天来,是想请大家听点东西。”
她把U盘插进电视的USB口,拿起遥控器。
林婉儿站了起来,指着她:“你少在这装神弄鬼!现在说的是你勾引我未婚夫的事,你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
林锦溪只说了两个字。语气不重,但林婉儿不知道为什么,腿一软,真的坐下了。
电视亮了。
第一段音频播放。
林婉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尖锐刺耳:“你敢举报我霸凌?我让你全家退学!你以为你找校长有用?我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消失!”
全场安静。
林婉儿的脸色从红变白,从白变青。
第二段音频。校方女声,公事公办的语气:“经调查,林婉儿同学因长期霸凌同学,情节严重,经校董会决定,予以开除学籍处分,永不录取。”
第三段音频。林婉儿的声音,这次带着哭腔:“爸,你帮帮我,我不想退学……”
林建国猛地拍桌子:“够了!”
他瞪着林锦溪,眼珠快要瞪出来:“你这是——”
“还有完整视频。”林锦溪平静地打断他,“大伯要看吗?画面很清楚,能看清婉儿是怎么把同学的头按进马桶里的。”
林婉儿捂着脸冲出了大厅。
没人拦她。
圆桌上,二叔看三姑,三姑看窗外,外部股东开始冒汗。赵志高的金丝眼镜反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电视还亮着,U盘的蓝灯一闪一闪。
就在这个时候,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林老爷子的平板不知什么时候被管家拿了过来,屏幕上老爷子的脸苍白消瘦,中风后半边脸歪着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怒火在烧。
“建国,怎么回事?”
林建国站起来,声音里带着紧张:“爸,您怎么——”
“我让你说,怎么回事!”
林建国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林锦溪拿起手机,对准桌上那份“放弃继承权协议”,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了老爷子。
平板那端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老爷子盯着屏幕,嘴唇发抖。过了很久,他缓慢地开口,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一个月后,召开全体家族股东大会,重新审定继承权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在此之前,建国,停止所有对外投资权限。”
啪。
老爷子挂了视频。
大厅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林锦溪收回U盘,拿起帆布包,站起来,对二叔和三姑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去。
她走得很慢,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。
身后,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擦了汗。
林建国一个人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茶杯还没动过。
他的手指扣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
等了足足两分钟,确认所有人都走了,他才端起茶杯——然后猛地砸在地上。
碎瓷片四溅,茶水淌了一地。
“一个月?”他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“一个月就想翻盘?林锦溪,你太嫩了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。
赵志高端着另一杯新茶走进来,放在桌上。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推到林建国面前。
封面写着:《资产转移终极方案》。
“林总,二十亿。”赵志高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做贼,“一个月内,全部转完。只要操作得当,股东大会那天,林氏控股的核心资产已经不在林氏名下了。她想继承——继承什么?空气吗?”
林建国拿起文件,翻开第一页。
数字、账户、时间表、壳公司结构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
他慢慢合上文件,抬头看赵志高。
眼神阴鸷得像冬天的蛇。
“林锦溪。”他念出这个名字,舌头顶着牙齿,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,“我要你一个月内,身败名裂。”
赵志高推了推眼镜:“已经安排好了。明天开始,舆论、人事、财务,三路同时压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建国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,“你去找江临风,告诉他——林锦溪手里没有真东西,她就是个疯女人。让他离她远点。”
“江临风那边——”
“他会听。”林建国冷笑,“他是商人,不是慈善家。他需要林氏的渠道,不是林锦溪的遗产。”
窗外,银杏叶被风吹落了几片。秋天还剩最后半个月。
林建国拿起手机,给林婉儿发了条消息:“回家,别在外面丢人。”
三秒后,林婉儿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他又打了几个字:“一个月后,她签字,你嫁人。两件事,都会成。”
发送。
他把手机放到桌上,低头看着那份二十亿的方案。
封面上,赵志高的签名签得很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