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控股的会议室里,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。
长桌尽头,林建国把两份红色封面的婚约书推到中间,环顾四周,语气笃定:“江临风,临风资本创始人,身家百亿。婉儿嫁过去,林氏和临风的合作就算焊死了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二叔点头,三姑微笑,几个外部股东甚至开始鼓掌。
林建国话锋一转,目光扫向长桌最末端那个不起眼的位子:“林锦溪,你负责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,下班前放到我办公桌上。”
角落里,林锦溪抬起头。她穿着灰色套装,和满桌的深色西装格格不入。她应了一声:“好的,大伯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没有情绪。
旁人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过来。财务总监赵志高凑近旁边的人,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听到:“整理记录?她倒是专业对口,好歹也是林家的人嘛。”
“什么林家,一条看门狗而已。”
笑声更大了一点。
林锦溪低头看笔记本,笔尖没有停顿。
会议结束,人群散开。林婉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主位那边走过来,手上拿着那本红色婚约书,在林锦溪面前晃了晃。
“看清楚了吗?江临风,整个金融圈谁不知道?年轻,有钱,不近女色。”林婉儿把婚约书拍在林锦溪面前的桌上,“我嫁这种人,你只能坐在角落里记笔记。眼红吗?”
林锦溪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她比林婉儿矮半头,但眼神平静得让人不舒服。
“恭喜。”她说完就朝门口走。
林婉儿一把拉住她胳膊:“装什么?我告诉你,就算你爸还活着,这婚事也轮不到你。你就是个影子,从出生就是。”
林锦溪停下脚步,回头看林婉儿。三秒,没有说话。
然后她轻轻拨开林婉儿的手,推门出去了。
走廊里,高跟鞋的回声越来越远。
林锦溪没有回工位。她穿过大厅,走进老办公楼,爬了三层楼梯,推开一扇很久没人动的木门。
父亲的书房。
墙上挂着遗像,桌上落了一层灰。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银杏树,秋天了,叶子黄了一半。
她站在遗像前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视线落在桌上那座古老的天秤摆件上。铜制的,底座刻着细密的花纹,两个托盘用细链挂着,中间是平衡指针。这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东西,她小时候经常看父亲用它比划什么“权衡利弊”。
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她伸手摸了上去。
指尖触到铜面的瞬间,天秤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嗒”。
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。
林锦溪手指一颤,眼前突然闪过模糊的信息碎片——数字、线条、箭头,像瀑布一样倾泻,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。她猛地缩回手,那些碎片瞬间消失。
她心跳加速,盯着那座天秤。
过了十几秒,她再次伸出手,这次没有犹豫,五指握住天秤底座。
“咔嗒”声更响了。这次没有碎片,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——她能感觉到楼下停车场里林建国的车,甚至能感觉到车里的人正在打电话。
她走到窗前,低头看向停车场。
林建国坐在奔驰后座,正对着手机说话,表情阴沉。
天秤摆件在她手中微微发烫。下一秒,她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一行刻度:
隐藏资产转移计划——权重70%
家族责任——权重5%
林锦溪捂住嘴,差点叫出声。
她看到了什么?她怎么会看到这种数字?这不是幻觉。
她盯着林建国的车,那些刻度清晰地悬浮在视野里,像透明的水印。她能感觉到这不是随便的数字,而是某种——真相。
林建国在转移资产。
而且他对家族的忠诚度,只有5%。
林锦溪把天秤放回桌上,手指还在发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去看父亲的旧电脑。
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还在原处,插着电源,只是屏幕早已熄灭。她按下开机键,居然还能启动。
密码提示是空的。
她试了父亲的生日,不对。试了自己的生日,也不对。她皱眉,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:“你爸这辈子最在意的两样东西,一个是家族,一个是你。”
她输入父亲的忌日。
屏幕亮了。
欢迎界面过后,桌面没有任何文件。但她的指尖刚触到触摸板,一个文件夹自动弹了出来——没有经过任何点击,像是被什么力量直接推开的。
文件夹名:信托协议。
里面是一份三年前的加密文件。她点开,内容自动解密。
信托人:林锦溪之父
受益人:林锦溪
标的资产:林氏控股30%股权
执行条件:受益人年满22周岁,或信托人身故。
备注:本信托已生效,但托管股权被林建国以“家族内部争议”为由申请冻结,冻结期限至另行裁决。
三年前,父亲死前一个月立的信托。
30%的股权,足够在董事会上翻盘。
但现在被林建国冻住了。
林锦溪盯着屏幕,手指慢慢收紧。她拿起桌上的天秤摆件,紧紧握在手心,闭上眼。
这一次她主动“称量”林建国的联姻计划。
天平在脑海中浮现,刻度清晰得刺眼:
资产置换+债务转移——90%
江临风真实角色——棋子(权重100%)
所谓的联姻,不是合作,是圈套。林建国要用林婉儿的婚姻,把林氏的核心资产置换出去,同时把债务转嫁给江临风。
江临风从头到尾就是个替死鬼。
林锦溪睁开眼,眼神变了。她不再迷茫,而是像父亲当年一样冷静。
她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——那是江临风的私人手机号,父亲生前写在笔记本上的,旁边批注:“危难时可找此人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拨出。
响了三声,接通。
对面传来男人冰冷的声音:“谁?”
“江临风,我知道你是被逼婚的。”林锦溪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,“明天下午三点,我有你想要的筹码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江临风说:“老地方,云顶会所。”
挂断。
林锦溪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身看向父亲遗像,轻声说:“爸,我不会让林家毁在他们手里。”
她没有注意到,门缝外,一道影子正在慢慢退开。
走廊暗处,林婉儿贴着墙,从门缝收回视线。她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正在编辑的消息。
她快步回到自己车上,关上门,把刚才偷听到的内容打出来:“爸,林锦溪在查旧电脑,还约了人见面。约的是谁我没听到,但她说了‘筹码’两个字,很不对劲。”
发送。
一分钟后,林建国回了一条语音。林婉儿点开,父亲的声音低沉:“盯着她。看她明天见谁。”
林婉儿冷笑一声,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,发动引擎。
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老楼,嘴唇动了动:“看你能翻出什么浪。”
车轮碾过落叶,驶出停车场。
书房里,林锦溪已经关掉了电脑,把天秤摆件重新放回原位。她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留下痕迹,然后拉开门走出去。
走廊空无一人。
但她注意到了——门缝下方,有一根头发,是她进门之前故意夹在那里的,现在已经断了。
有人来过。
她没有回头,脚步均匀地走下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