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穿过荒地,尘土在脚下扬起。
陈玄走在最后。他的脚步很稳。洛阳西门就在前面,城门黑黑的,守军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长戟,穿着整齐的盔甲,眼睛盯着边军队伍看。没人说话。第三营走进城门,士兵们皮甲破旧,枪杆低垂,和城里士兵比起来显得很差。
校场到了。
演武坪很大,地上铺着黄沙,四周插着旧旗帜。北面的高台空着,南边有几队士兵正在练刀,刀碰盾的声音不断传来。第三营被带到东边站好,六十人一排,五排成方阵,原地等待命令。
陈玄回到队尾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杆木杆铁头的长枪,‘玄’字刻在枪杆下,浅得几乎看不见,和平常并无二致,他没做多余动作。现在最重要的是低调,不能引人注意。
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汗味和铁锈味。
他站在最后,不动也不说话,像一块石头。周围的人都沉默。大家走了很久,都很累,谁也不想惹事。就在这时候,一声大喊突然响起——
“那边那个!穿破皮甲的!”
声音很粗,震得耳朵疼。
陈玄抬头。
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南边走来。他个子很高,满脸胡子,眼睛大,手里提着一根长矛,矛尖滴着水。他走路重,每一步都像砸在地上,旁边的士兵都往后退。
他直奔第三营,矛尖指向陈玄:“就是你!没见过你,哪儿来的?”
陈玄没动。
他知道这人是张飞。以前听老兵说过,刘备手下猛将,脾气暴,爱打架。现在撞上了,躲不掉。
他慢慢抬头,看着张飞。
张飞瞪着他,鼻子张开,嘴角咧开:“不说话?装哑巴?听说你有点名气,敢不敢跟我打一场?”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南边练兵的人停了下来,远处也有不少人转头看。第三营的军官站在前面,脸色发白,不敢出声。
陈玄还是没说话。
他单手握枪,枪杆贴地,左手在中间,右手在尾端。身体侧一点,重心在右腿。这是最稳的姿势,既能防也能动。
张飞见他不答,更生气了:“怕了?有名气不敢打?今天我非要试试你有几斤几两!”
话刚说完,他猛地踩地。
轰的一声。
地面一抖。
张飞冲过来,双手挥矛横扫。风带起沙土,矛影压下来。这一击没用全力,但普通人挨一下也会断骨头。
陈玄动了。
他左脚一蹬,身子向旁边闪,枪杆贴地滑出。不是挡,也不是硬碰,而是用对方冲力,枪尾扫向张飞的脚踝。
快。
准。
狠。
枪杆破风而出。
张飞收矛慢了,重心前倾,下盘不稳,整个人失去平衡。他闷哼一声,想站住,但那股力已经传到小腿,膝盖一软,翻倒在地。
砰!
尘土飞起。
他摔出去三丈远,滚了两圈才停下。长矛脱手,插进沙地,还在晃。
全场安静。
刚才还吵闹的校场,一下子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倒地的张飞,又看向场中的陈玄。
他站着。
枪在手里。
没有笑,没有说话,脸上的表情也没变。刚才那一扫,就像拨开一根树枝那么简单。
张飞躺在地上,仰面朝天。
他胸口一起一伏,脸上全是沙,眼睛睁得很大,死死盯着陈玄。他不信,自己会输。他是能在战场上杀敌的猛将,可刚才那一招太快太巧,他根本反应不过来。不是力气不如,也不是招式差,是他节奏被打乱了,像踩空了一样。
陈玄看着他。
两人隔了三丈,对视着。
风吹过校场,卷起一点沙。
陈玄抬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在张飞身前三尺停下。不低头,不伸手,也不说话。就站着,枪尖点地,影子落在张飞脸上。
有人咽口水。
有人悄悄后退。
第三营的士兵全都绷紧身体。他们没见过这种场面——一个小兵,一枪把猛将扫倒,还敢上前站着。
张飞咬牙。
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,手臂用力,但摔得太重,全身发麻,肩膀一晃,又跌回去。他喘着气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陈玄没回答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。
一步一步走回第三营队伍。靴子踩在沙地上,声音沉闷。每一步,都让人心里发紧。
他回到原位,枪靠肩,背挺直。
周围人不敢看他。连军官也低下头。
风更大了。
黄沙滚动,旗帜哗哗响。
张飞终于坐起来。他拔出插在地上的矛,拄着站起来。腿还有点软,但他站住了。
他看着陈玄的背影,很久没动。
那背影不高,也不显眼,却像堵墙,谁都不敢靠近。
南边的训练重新开始,但声音小了很多。刀盾不再乱撞,喊声也变弱了。所有人的动作,都不自觉往那边看。
陈玄不动。
他看着前面,眼神坚定。
刚才那一枪,不是为了出风头,也不是为了羞辱谁。是为了活下去。这世道,能藏是本事,但该出手时,就得让别人不敢再逼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没人看得上的小兵。
他也知道,这一枪之后,盯上他的人,不会只有张飞一个。
风从背后吹来,吹起他的短发。
他握紧了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