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入宋主核心幕僚,站稳汴京脚跟
日头毒辣,火辣辣晒在军营校场上,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,闷得胸口发慌。
身上粗布麻衣被汗水浸透,紧紧黏在后背,又闷又刺,混着汗味、马厩腥气、兵器铁锈味,一股脑往鼻腔里钻。耳边全是甲士踏地的沉闷脚步声、操练呼喝声、粮草推车轱辘碾泥的咕噜声,嘈杂又紧绷。
楚临手里攥着一卷军务细则竹简,指尖被粗糙竹纹磨得发涩发烫。额角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滑,淌过当初被兵痞打出来的青肿旧痕,带着微微刺痒。从清晨忙到日中,双脚站得发麻,腰腿酸胀得像灌了铅,喉咙干得冒火,连一口凉水都没空喝。
楚临心里默默盘算:
圣上命我督办整军,本是信任器重,可营里这些老牌军士、老资历偏将,打心底瞧不起我流民出身,觉得我不配管他们。明着不敢抗旨,暗地里抱团刁难、消极怠工,还四处散播流言。我若只埋头苦干,只会被当成任人使唤的杂役;唯有立住规矩、压住气焰、拿捏人心,才能立威仪、服众将,真正坐稳幕僚之位。
几个负责粮草值守的老军士,抱着胳膊斜靠在粮垛旁,眼神吊儿郎当,压根不上手干活。
领头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,资历极老,跟着赵匡胤征战多年,压根没把楚临放在眼里,斜着眼冷笑出声:
“楚幕僚,不是我们偷懒。你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后生,读过几卷书就想管我们老兵?还定这些条条框框,太折腾人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军士跟着搭腔,语气带着挑衅:
“就是,军营向来按老规矩来,何必多此一举改规制?难不成你觉得,我们这些沙场老人,还不如你一个流民懂治军?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阴阳怪气抱团顶撞,摆明了要当众折他颜面。
路过的兵士纷纷驻足围观,都等着看楚临下不来台,想看他如何收场。
楚临缓缓站直身子,目光淡淡扫过几人,神色平静无波,却自带上位者沉稳的威压。
他语气平和,先礼让三分,给足老将体面:
“诸位都是随圣上征战多年的老兵,沙场拼杀劳苦功高,我心里向来敬重。”
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沉了几分,规矩立得明明白白:
“只是如今新朝初立,军营自有新规。粮草乃是全军命脉,分区堆放、登记造册,不是我无端折腾,是为防奸细混入、防粮草贪墨损耗,都是为了军营安稳。”
络腮胡老兵脸色一沉,还想开口辩驳:
“那也用不着弄得这么繁琐……”
楚临抬手轻轻打断,眼神沉静看着对方,一字一句不轻不重,却极具分量:
“规矩繁琐可以商议简化,但当众消极怠工、抱团顶撞督办军务,已然失了军人本分。莫非诸位觉得,圣上亲口定下的规制,也能随意敷衍?”
一句话直接堵死退路,把圣谕摆在明面,谁也不敢再硬扛。
一众老兵顿时语塞,气焰瞬间矮了半截。
楚临见火候已到,又放缓神色,顺势给了台阶:
“我也懂诸位平日里军务繁重,不愿多添麻烦。这样,繁琐的标记法子我亲自简化,手把手教你们一遍就会,不费多余力气。大家各司其职把差事办好,既不负圣上托付,也不辜负自己一身军功,何苦当众闹得难堪?”
软硬兼施,情理规矩都占全了。
络腮胡老兵哪还听不出分寸,再僵持就是倚老卖老、抗命犯上,只能悻悻收了傲气,拱手低头:
“楚幕僚处事周全,我等听从安排便是。”
说罢带头拿起工具,乖乖归置粮垛、划分地界,再也不敢有半句顶撞怠慢。
周遭围观兵士看在眼里,个个心里了然。
这位年轻幕僚,不靠蛮力、不发脾气,仅凭几句话就压得住老将、镇得住场面,既有胸襟又有手段,气度格局远超寻常文人谋士。
楚临见状,不再多言,亲自上前简化规制步骤,耐心示范要领,让老兵照着依规行事。
他不包揽所有苦力,只定规矩、控人心、掌大局,既把差事推进落地,又稳稳立住了自身威仪。
烈日依旧灼人,热浪滚滚。
楚临立在营区中央,身姿挺拔沉稳,眼底藏着运筹人心的城府。
往后军营整顿一路推进,分区井然、粮草明晰、军纪肃然,往日散漫杂乱的风气焕然一新。
巡查副将一路看下来,看向楚临的眼神,早已从轻视转为由衷的敬佩。
这事很快一层层传到赵匡胤耳中。
中军大帐内,烛火摇曳,帐间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。
赵匡胤端坐主位,一身帝王常服,威仪内敛,听完属下禀报楚临整军处事、化解老兵刁难、软硬兼施稳住军心的经过,又翻看军营整顿奏报,眉眼间满是赞许。
“难得,实在难得。”
他放下奏报,语气带着明显赏识,“楚临出身布衣,却不浮躁不恃功,办事沉稳务实,更难得懂分寸、能驭人,连营中老将刁难都能从容化解、恩威并施,稳住军心人心,绝非寻常谋士可比。”
一旁赵普躬身拱手:
“圣上慧眼识人。此人既有定策拥立的大局眼光,又有督办实务、调和人心的城府手段,隐忍有度,格局开阔,值得圣上重用。”
赵匡胤微微颔首,当即沉声发话:
“传朕口谕。擢升楚临为御前核心幕僚,可参议朝廷军机、军营要务;特许无需通传,随时可入中军大帐面圣;单独划拨一处精致独立幕僚营帐,按近臣规制礼遇。”
旨意传遍军营,全军震动。
谁都没想到,当初在汴梁城门被打得鼻青脸肿、人人轻视的落魄流民,如今一跃成为圣上心腹、核心幕僚,拥有直入帝帐的特权,地位远超一众普通将官。
传令官宣旨那一刻,楚临整冠躬身,静静接旨。此刻他心里是十分激动的:
连日隐忍、冷眼刁难、当众对峙的憋屈,此刻尽数化作踏实安稳。从魂穿飘零、城门受辱,到陈桥定策、整军立威,终于靠智谋格局站稳脚跟,真正在汴京新朝扎下根基。有圣上信任、近臣身份傍身,往后才有资本步步深耕,积攒实力,慢慢寻访弟弟下落。
先前故意刁难的老兵、冷眼旁观的将官,此刻全都放下身段,主动上前拱手客套,对楚临态度语气恭敬万分,再无半分轻视怠慢。
楚临从容还礼,谦和有度,不恃宠而骄,也不刻意逢迎,分寸拿捏恰到好处,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待到迁入专属幕僚营帐,内里整洁雅致,木案书卷、文房四宝一应俱全,清幽安静,再不用与普通军士挤宿、操劳粗杂苦役。
他独坐案前,耳边褪去喧嚣,心头却半点不敢松懈。他心里如明镜:
风光之下皆是风口浪尖。跻身核心幕僚,参议朝政军机,必然触动世家老将、朝堂各派利益。明面上恭敬附和,暗地里的猜忌排挤、明枪暗箭,才刚刚开始。往后行事更要藏锋守拙,谨言慎行,以谋略立身,以格局服人,步步不能走错。
晚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,带着夜里微凉,吹散白日燥热。烛火轻轻晃动,映着楚临沉静笃定的侧脸。
他不再是乱世无根的浮萍,已然踏上权谋征途。只是心底深处,那份牵挂从未放下——弟弟楚小池依旧下落不明,命运纠缠,前路依旧暗藏未知风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