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营帐的缝隙照进来。
陈玄睁开眼。头很痛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太阳穴。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——风沙、战马、弓箭声、长枪刺进身体的声音。他坐起来,坐在草席边上,用手按着额头,让自己冷静。
他开始理清楚这些记忆。
第一件事:他是谁。他叫陈玄,二十二岁,是西凉边军的一个普通士兵,没有职位,也没有功劳。他在第三营当兵,已经五年了。父亲早死了,母亲三年前也病死了,现在只剩他一个人。平时不惹事,也不出头,是个没人注意的小兵。
第二件事:他的身份。就是个步兵,有一套皮甲,一把长枪,一把短刀。营地在洛阳西边三十里处,已经扎营三天了。昨晚接到命令,今天必须拔营出发,去洛阳城外的校场集合,等上面安排任务。
第三件事:现在的局势。朝廷下了急令,让边军进城保护皇帝。领兵的是董卓,原来是西凉太守,现在带着十万大军进了洛阳。官员们都害怕,老百姓也很慌。他们这支队伍名义上是来护驾的,其实是被调来听命的。
第四件事:他认识的人。他在军中没什么朋友,也不跟人结伙。平时话少,训练认真,但不出风头。上司对他没印象,同队的人只知道他名字,从不和他说话。
信息都理完了。
他闭上眼睛,数了三下,调整呼吸。现在外面情况不清楚,他自己也没势力,身份又低,什么靠山都没有。如果现在乱动,很容易被人当成替罪羊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。
声音很重,很快,是一队传令兵在巡逻。
接着听到喊话:“辰时三刻,整队!”
“第三营,所有人穿好盔甲!”
“迟到的,打二十军棍!”
马叫声一片。营地开始忙起来。
陈玄站起来,动作还有点僵。这具身体刚换魂,还不太顺手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粗糙,有茧,手指上有旧伤。这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。
他走到角落,拿起靠墙的长枪。木杆铁头,样子很普通。枪杆下面刻了个“玄”字,很浅,快磨没了。原来这个人会用枪,但水平一般,也就是个普通士兵的程度。
他把枪放回去。
现在不能表现得不一样。他只是个小兵,不该懂太多,不该看得太准,更不能引起别人注意。想活命,就得低调,藏在人群里,安静地待着。
他穿上皮甲。肩膀那里破了,腰带也松,勉强系紧。靴子底裂了,走路有点响。装备旧,但还能用。
他把短发用手抓了抓,用一根断绳绑住。别的士兵都是披发或者戴帽,他这样看起来有点怪。不过没关系,只要不影响走路就行。
号角响了。
三短一长。这是全军集合的命令。
他掀开帐篷走出来。
天已经亮了。营地里尘土飞扬,三百多个士兵正在排队。第三营分成五队,每队六十人左右。军官站在前面点名,声音很大。有人慢了一点,就被踢了一脚,还挨骂。
陈玄走到队伍最后。
没人看他,也没人问。他在不在,都不重要。
他站好,看了看周围。
营地是方的,四个角有高台,上面有人站岗。东边是马厩,西边是做饭的地方,中间空地用来练兵。远处能看到洛阳的城墙,黑乎乎的,看不到旗子。
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。
不对劲。
平时早上应该有声音,比如人说话、钟声、车马声。可今天特别安静。连城门那边都没动静。只有命令声、盔甲响、马喷鼻的声音混在一起,让人心里发闷。
他明白:形势紧张。董卓进了城,已经控制了朝廷。官员不敢出门,百姓不准上街。他们这支边军被调进来,其实是用来吓人的。第三营虽然不是主力,但也已经被卷进来了。
眼前没有打仗的任务,暂时不会死。
但以后可能会出事。如果董卓要清理人,边军可能被拆掉,或者被打发去送死。
再往后,天下会乱,没吃的,到处打仗,百姓造反。像他这样的小兵,没人管,迟早会死。
他必须早点掌握主动。
但他不能急。
现在表现得太聪明,只会被人盯上。真正的机会还没来。要等——等有人争权,等上面乱了,等军队人心不稳的时候。
那时候,才是他动手的时候。
他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短刀。刀鞘生锈了,抽出一半,刀口还是快的。能用。
长枪在手,虽然不会绝招,但基本功还在。要是打近身战,保命没问题。
身体也在恢复。呼吸稳了,手脚也协调了。再过一会儿,就能完全适应。
他站在队尾,一动不动。
军官点完名,大吼:“出发!目标——洛阳校场!排好队,保持距离!违令者,斩!”
鼓声响了。
队伍开始走。
陈玄跟着走。脚步稳,头低着,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。但他一直在注意地面的高低,风吹的方向,马蹄的声音。这些他都记下来。
这是他以前当特种兵养成的习惯。
看环境,找危险,存信息,以后有用。
队伍穿过荒地,朝洛阳西门走去。路上看不到种地的人,田地都荒了。有几个村子冒烟,不知道是做饭还是着火。
他不说什么。
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
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:
活下去。然后,自己做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