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是带着蜜的,卷着街角花飘落的淡香,簌簌擦过我的耳际。我蹬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飞驰,链条轻快地哼着调子,车轮碾过积水洼时溅起细碎的银花——全程踩着加速,胸腔里却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,半点不觉得累。只因再拐个弯,就能钻进那扇藏在两家商铺中间的大门,去见她。
那扇铁门是开着的,门后还是老样子:墙根蔓延着青苔,一棵说不上名的树把枝桠伸得老长,浓绿的叶子密密匝匝,把头顶的阳光筛成了细碎的金斑,落在地上晃啊晃。我捏着车把快步穿过树荫,冲向她家楼下。
停好车,我几乎是跳着冲上楼梯,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,昏黄的光忽明忽暗。手心微微出汗,我在她门前站定,指尖悬了两秒,终于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谁呀?”
她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,像裹了层棉花糖,又软又甜,混着拖鞋蹭地的“沙沙”声,一点点近了。我忍不住弯起嘴角,喉结动了动。
“当然是你的欢喜。”
门“咔哒”一声开了,她穿着居家服,头发被扎起了一个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。见了我,她眼睛弯了弯,却没说话,转身径直走向客厅,脱了鞋,光着脚踩在垫子上,留下一串轻浅的脚印。
她窝进沙发最里面,怀里抱着个抱枕,下巴搁在抱枕顶上,眼神又落回电视上。屏幕亮着,正放着日漫的短视频,画面里的少年在樱花树下笑, bgm 轻快得很。沙发和电视中间铺着块垫子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点尘土的运动鞋,没脱鞋,就挨着沙发边缘坐下,脚规规矩矩地放在地板上。
电视里的画面切来换去,有时是热血的打斗,有时是安静的校园场景。我眼睛盯着屏幕,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。
我攥了攥手心,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觉得空气里飘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,像某种春天的草木香。
“你喝不喝水?”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起身,走到餐桌旁拿起玻璃杯,背对着我问。阳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,在她发梢镀了层金边。
“不喝。”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她喝一口就转身往回走。
就在她经过我面前的瞬间,我终于鼓起勇气,右手猛地伸出去,攥住了她的手腕,稍一用力往回拉,她“呀”了一声,上半身一下子失去平衡,跌进我怀里,我感觉到她后背温热的弧度。
“你做什么啊?”她仰起脸看我,眼睛睁得圆圆的,像受惊的小鹿。
“快放开我,我要回去。”她的声音更小了,糯糯的,带着点气音,她挣扎了几下。
我收紧手臂,把她往怀里按了按,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,闻到那股草木香更浓了。
“让我抱会儿。”我对这她的耳朵说。
她身子僵了僵,随后慢慢放松下来,不再动了。我松了松手臂,却没完全放开,就这么圈着她,听着电视里忽远忽近的声音,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。
没过多久,她忽然想挣开。但我一直盯着她呢,反应比谁都快,胳膊一收,又把她稳稳按回怀里。
“轻点,把我勒死了,你就没女朋友了。”她嗔怪道。
我这才发现自己用了太大劲,赶紧松了手。
“那你乖乖坐在我旁边,让我抱着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,肩膀靠着我的胳膊,算是默认了。
我就这么半圈着她,看她用小手把玩我的左手。她的手指纤细,指甲修剪得圆圆的,透着点粉。“你手好大啊。”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我的手心上比了比,眼睛亮晶晶的,像落了星星,说完忍不住笑了,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。
我心头一热,反手握住她的两只手,并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她的脸软软的,带着点温度。
她愣了一下,眼睛眨了眨,然后猛地把脸转向右边。
我忍不住笑,右手搭在她右肩上,轻轻一用力,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带,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顺着劲儿靠过来,我趁机在她右脸上又亲了一口。
“别亲了。”她小声嘟囔,她摇了摇头。
我没听,过了一会儿,等她停下来继续看电视时,又亲一下,她没在说什么了,我忍不住笑,觉得心里像灌满了蜜糖,甜得快要溢出来。电视里说了什么根本就没有在意,眼里心里全是她的侧脸。
墙上的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两点五十,指针滴答响,像在催我。我不得不松开手,站起来时,她也跟着起身,送我到门口。
“再见。”她笑着看着我。
“再见。”我说完,忽然又俯下身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像偷了块糖的小孩,转身就跑。
楼梯间的灯又亮了,我跑下楼,跨上自行车时,发现自己还在笑。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比来时更浓的甜香,我忍不住哼起歌,调子跑得不成样,心里却亮堂堂的,像装了整个春天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