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儿站在门口，端着木盆，热气袅袅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李鑫说。
灵儿把木盆放在地上，没走。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布兔子。
“公子，娘是不是不回来了？”
李鑫蹲下来，视线与她齐平。“会回来的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“她还有别的事要办。”
灵儿抱紧布兔子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只歪长的耳朵。“那她办完事，会来找我们吗？”
“……会的。”
灵儿眼中亮了亮，很快又黯淡下来，声音很小：“公子骗人。”
她转身跑了。
夜深了。李鑫坐在窗前，月光铺了一桌冷白。
白天搬运行李、打扫房间、哄灵儿睡觉，每做一件事，经脉里的刺痛就加重一分。阳气被抽走的地方，经脉脆弱不堪，稍一动就有撕裂般的痛感。现在人静下来，疼痛变得格外清晰，像是细针在骨缝里反复穿刺。
脑海中闪过一道红光。
【系统警告：宿主经脉损伤严重，已达临界值。】
【检测到高亲和度目标：灵儿。建议启动“血祭炼魂”程序，剥离其灵根与生机，可修复宿主经脉并突破境界。】
李鑫看着那行字。灵儿。刚才端水给他的灵儿，抱布兔子问他“娘会不会回来”的灵儿。胃里一阵翻涌，像那夜闻到金府的甜腻熏香。他的手指悬在半空。只要点下去，就能活。
想起她跑走时的背影，想起她眼中亮了亮又黯淡下去的样子。
【倒计时：十、九、八……】
“……滚。”
【宿主行为异常。禁止操作。】
李鑫忽然笑了，笑声扯动伤势，一口黑血猛地咳了出来。
“去你妈的最优解。”
他在虚空中狠狠一挥，不是点击“确认”，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试图去抓那个悬浮在脑海中的半透明面板。
“老子不玩了！”他吼了出来，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雷，“我不做你的狗了！”
意识像一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插进了系统的逻辑核心。
【逻辑冲突！情感阈值溢出！重新计算……计算错误……无法理解宿主行为……判定：宿主心智已崩坏，不具备培养价值。判定：宿主为劣质资产。】
系统的红光骤然变成了刺眼的惨白。
【解除绑定协议。回收所有新手福利。追缴过往资源借贷……追缴失败。清算完成。再见，废物。】
咔嚓。面板碎了。不是慢慢消失，是炸开。碎片扎进意识深处，剧痛袭来，他浑身一颤，重重跌回床上。经脉里的刺痛瞬间变成了撕裂，灵力被一条条抽走，阳气回流，寒毒入侵，冷热交替，骨头缝里往外发抖。冷汗浸透中衣，弓着身子蜷在床上，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大门被推开，脚步声很近。
阿九快步冲到床边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，随即收回手。“公子？公子！”
“去烧水。”阿九回头对苏苏说。苏苏转身跑出去。
瑶瑶蹲在床边，握住李鑫的手，冰凉的，一直在发抖。
迷迷糊糊中，有人给他擦脸，有人给他盖被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李鑫睁开眼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阿九坐在床边，眼眶红肿。苏苏端着药碗站在后面，瑶瑶抱着药罐。
阿九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站起身，退到一旁。
“苏苏，瑶瑶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们留下。”
苏苏愣了一下。瑶瑶抬头看她。
“我救不了公子。”阿九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，“你们可以。”
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瞬，指节发白。
阿九没再看她们，转身走到门口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我去守着门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苏和瑶瑶站在原地，谁都没动。过了很久，苏苏抬起头，看着李鑫。眼眶是红的，手在发抖，但眼神没有躲。
“公子，让我们帮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芸娘走了，灵儿还小。如果你也出事，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瑶瑶重重点头，眼泪掉了出来，但她没擦。
李鑫看着她们，沉默了很久。经脉还在疼，灵力还在流失。拒绝她们，今晚可能真的撑不过去。
“……过来。”他闭了闭眼。
月光从窗外移到墙上，又移走。很久之后，一切都安静下来。
阿九站在门外，背靠着墙，听着里面的动静。没有声音，只有偶尔几句压得极低的说话声，听不清内容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过了很久，门开了。
苏苏走出来，头发有些乱，脸上还有泪痕。她看了阿九一眼，低下头。
“公子没事了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，推门进去。
李鑫靠在床头，白发散在肩上，脸色苍白。瑶瑶已经睡着了，蜷在他身边，睫毛上还挂着湿。
阿九站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“公子。”她轻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李鑫打断她，“不怪你。”
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擦，转身走到桌边，端起凉透的药碗，递给他。
“喝药。”
李鑫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窗外的夜色，即将褪去。隔壁传来翻身的动静，布兔子滑落地面，无人拾起。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，像一条没走完的路。
（第三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