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天域的能量暴走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苏晚晴只来得及抬手护住头部，就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冲击力掀飞。四周的景象在扭曲，灰雾被撕成碎片，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。空间像被撕开的锦帛，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，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她撞上岩壁的瞬间，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景象。
灵气在裂缝边缘疯狂旋转，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。那不是天地自然的伟力，而是某种人为的失衡——就像堤坝溃决，积压了三百年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小心！”洛惊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苏晚晴勉强稳住身形，发现队伍已经被打散。玄霄子和燕无咎不知去向，顾无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裂缝边缘，正用折扇抵住一道袭来的空间刃。剩下的几个散修各自为战，形势危急。
这不是普通的风暴。
她迅速做出判断。如果是自然能量宣泄，不会有这么强的定向性。这些裂缝出现的时机太精准了——正好在众人最疲惫、防备最松懈的时候。
除非……有人在操控。
“苏晚晴！”洛惊鸿一剑逼退一道裂缝，冲到她身边，“这不对劲，像是被人故意引动的！”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苏晚晴抓住洛惊鸿的胳膊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萧明鸾给的玉佩。那块玉佩正在发烫，仿佛在提醒她什么。
玉佩？
她突然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。这是萧明鸾在出发前硬塞给她的，说是可以“关键时刻保命”。当时她没太在意，现在才发现玉佩周围的空间竟然异常稳定——其他地方的裂缝在扩张，但这块玉佩周围三尺内却风平浪静。
“每三十息！”她猛地抬头，意识到了什么。
就在刚才那股最强的冲击过后，现在竟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衰减期。虽然裂缝还在，但吸取能量的速度明显变慢了。就像海浪——再猛烈的浪潮，也会有退潮的瞬间。
这是周期性！
“所有人听着！”她运足法力大喊，“这风暴有周期性！每三十息有一次衰减，跟我来！”
洛惊鸿愣了一下：“你能确定？”
“刚才那股最强的冲击过后，现在明显弱了。”苏晚晴已经冲了出去，“不信就等着被吞掉！”
她说得没错。修仙者的直觉告诉她，这不是巧合。虚天域的能量暴走就像一个巨大的引擎，有其内在的运转规律。而那个规律，正在被某种存在缓慢地“唤醒”。
裂缝还在扩大，但苏晚晴已经找到了节奏。她带着洛惊鸿和三个散修，在能量衰减的间隙中穿行。每当风暴要吞没他们时，她就观察玉佩周围的空间波动——那里是最稳定的。
“往左！”她突然指向一个方向。
洛惊鸿毫不犹豫地跟上。三个散修中有两个选择了相信，另一个犹豫了一下，最终也跟了上来。
那个掉头的散修瞬间被裂缝吞噬，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苏晚晴咬紧牙关。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。她能感觉到，那个“苏醒”的存在正在加强能量的输出——风暴的周期在缩短，衰减的间隙越来越短。
必须更快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她猛地提速，冲向一道正在愈合的裂缝。
洛惊鸿紧随其后。两个散修一左一右，护住侧翼。最后一个散修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跟了上来。
空间在他们身后闭合。
苏晚晴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她成功了——在能量风暴最猛烈的间隙中冲了出来。回头望去，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虚空，裂缝依然在扩张，但已经威胁不到他们了。
“娘的……”洛惊鸿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这也太刺激了。”
另外两个散修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苏晚晴却没有放松。她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不对。”她沉声道。
“哪里不对？”洛惊鸿问。
“人数。”苏晚晴道，“我们出来了七个……不，六个。加上刚才被吞的，一共八个。但我们来的时候是十个人。”
洛惊鸿脸色变了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玄霄子和燕无咎，”苏晚晴缓缓道，“不见了。”
虚天域深处，某一处尚未被能量风暴波及的角落。
玄霄子单膝跪地，嘴角溢血。他刚才被那股冲击力直接撞进了空间裂缝，若非身上有天玄宗长老赐下的护身符篆，此刻早已化为虚无。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他咳出几口血沫，眼神却异常明亮，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！”
三百年前的真相，飞升台的本质，还有苏晚晴所说的“能量提取装置”——这一切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。
不是飞升，是收割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苏晚晴的谬论，是她为了哗众取宠编造的谎言。可刚才在裂缝中，他亲眼看到了——那些被漩涡吞噬的灵气，并没有消失，而是被某种力量抽取、提纯、然后送往上界。
修仙者飞升之后，不是成仙，而是成为养料。
这个认知让他的道心出现了裂痕。他修行两百余年，渡过了无数劫难，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飞升成仙，超脱凡尘。可现在告诉他，那些成功飞升的前辈，其实都死了？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师尊说过，飞升是修仙的最终归宿，是天道的恩赐……”
“恩赐？”
一个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玄霄子猛地抬头，看到燕无咎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魔道弟子的黑红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，左脸颊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玄霄子强撑着站起身，“刚才明明……”
“刚才明明被空间裂缝吞了？”燕无咎笑了，“那种程度的东西，还杀不了我。”
他纵身跃下岩石，缓步走向玄霄子。每走一步，气势就强盛一分。
“倒是你，天玄宗的高徒，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？”他的眼神变得危险，“刚才苏晚晴那女人说的，你都听到了吧？‘飞升是收割’，‘能量提取装置’……怎么样，道心受挫了？”
“闭嘴！”玄霄子怒喝，“你懂什么？天玄宗的功法传承千年，历代祖师都成功飞升，怎么可能是假的！”
“历代祖师？”燕无咎的笑容变得讽刺，“你知道三百年前有多少人成功飞升吗？你知道他们飞升之后去了哪里吗？你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在这里大言不惭。”
他停在玄霄子面前三尺处，歪着头，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“其实你应该感谢苏晚晴。若不是她，我们还被蒙在鼓里，以为自己在追求什么狗屁仙道。”他的声音压低，“修仙修到最后，原来只是给别人做嫁衣。哈哈……有意思，真是太有意思了！”
玄霄子脸色铁青。他想要反驳，却发现燕无咎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结上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他咬牙道。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燕无咎转身，背对着他，“不过既然来了，总得搞清楚这里到底关着什么。三百年前那批人失败了，但我们不一定也会失败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玄霄子变色，“连轩辕炽前辈都说过，虚天域深处关着的东西，连他都对付不了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燕无咎回头看他，眼神阴鸷，“你怕了？怕了就滚回天玄宗去，当你的缩头乌龟。这里是魔道的事，你管不着。”
玄霄子攥紧拳头。他知道燕无咎是在激他，但如果现在退缩，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师尊？
而且……他也想知道真相。
三百年前的秘密，飞升台的本质，还有那个“苏醒”的存在——这一切都像是钩子，勾着他的好奇心。
“……我跟你去。”他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燕无咎笑了。那笑容意味深长，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意味。
“这才对嘛。”他转身，朝着能量风暴最猛烈的方向走去，“放心，我魔道虽然杀人如麻，但从不杀盟友。只要你乖乖配合，我保你性命无虞。”
玄霄子没有说话，只是沉默地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虚天域的深处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能量风暴仍在继续，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，正在等待下一个猎物。
苏晚晴这边，风暴终于开始平息。
她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眺望着逐渐稳定的虚空。玉佩已经不再发烫，温度恢复了正常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“苏姑娘。”一个散修走过来，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，“接下来……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苏晚晴道，“风暴虽然停了，但虚天域的情况只会更复杂。我们需要先确定方位，然后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洛惊鸿突然走了过来，脸色异常难看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低声道，“我刚才检查了一遍，发现……我们带来的补给，大部分都丢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苏晚晴皱眉，“在风暴里丢的？”
“不像是意外。”洛惊鸿摇头，“像是被人故意拿走的。空间戒指里的东西，少了将近一半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虚天域的危险，不仅仅是能量风暴，还有……人。
“看来这趟浑水，比想象的还深。”她喃喃道。
远处，虚天域的深处，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缓慢地苏醒。
苏晚晴抬头望去，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虚空。但她知道，那里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既然来了，总得搞清楚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。”
洛惊鸿点头，另外两个散修也跟了上来。
一行四人，朝着虚天域的深处走去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出现，又悄然愈合。
裂缝中，隐约可见两道身影——一黑一红，正是消失的玄霄子和燕无咎。
“跟上去。”燕无咎轻声道，“好戏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