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被天玄宗外务长老玄冥子一把抓住肩膀时，只来得及看清青云宗的山门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成一个小点。
金光划过天际，云层在耳边呼啸而过。
她努力保持冷静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——天玄宗此番动作绝不简单。飞升台异变的事她刚刚调查出些眉目，对方就找上门来，时间巧合得让她脊背发凉。
“玄冥子长老，”她斟酌着开口，“晚辈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天玄宗高手如云，为何偏偏选中我这个筑基中期？”
玄冥子冷笑一声，那笑声像钝刀刮过岩石，“苏晚晴，你真以为天玄宗在乎你那点修为？太上长老亲自点名要见你，是因为你提出的'科学修仙'理论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果然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“晚辈不过是初入修仙界，哪敢在各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“是不是班门弄斧，你见了太上长老便知。”玄冥子不再说话，速度更快了几分，周身法力激荡，衣袍猎猎作响。
苏晚晴只觉劲风刮得脸颊生疼，不得不运转法力护体。她偷偷观察玄冥子的背影，此人修为深不可测，至少是炼虚期强者。跑是肯定跑不掉的，既然如此，不如静观其变。
天玄宗山门比青云宗大了不止十倍，云海之间殿宇连绵，灵禽异兽随处可见。苏晚晴被直接带到了天玄殿——那是天玄宗议事的主殿。
殿内已经站了十几人，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，来自不同势力。她一眼就看到了青云宗的标识——云氏正站在殿中，面色平静。
“掌门？”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云氏微微点头示意她站到身旁，那双眼睛里写着“稍安勿躁”四个字。
主位上坐着一位白发老者，面容古拙，周身气息圆融如意，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。苏晚晴认得此人——天玄宗太上长老轩辕炽，传说中的人物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轩辕炽开口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此次虚天域异变诸位已经知晓。本座长话短说——飞升台下方封印有变，需要各方合力探查。”
苏晚晴注意到轩辕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，虽然很快移开，但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审视的意味。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，看透她脑子里在想什么。
“虚天域凶险，各位都是宗门精英，此行务必小心。”轩辕炽说完，起身便要离开。
“太上长老且慢。”一位身着黑袍的老者站了出来，“老夫有一事不明，为何要让一个刚突破筑基的小辈参与如此重要的任务？”
苏晚晴认得此人——天玄宗内务长老严如晦，上次就是他去青云宗兴师问罪，说什么“歪理邪说侮辱修仙传承”。此刻他脸上带着冷笑，眼神里满是不屑。
轩辕炽停下脚步，“严长老有何高见？”
“此女不过筑基中期，修为浅薄，去了也是累赘。”严如晦冷笑道，“更何况，她宣扬的那些歪理邪说——什么科学修仙，简直是侮辱修仙界的千年传承。老夫怀疑，她此去虚天域，恐有别的企图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紧。来了。这老东西果然不会放过她。
“严长老此言差矣。”云氏上前一步，淡淡地道，“苏晚晴虽然修为尚浅，但她对灵气本质的理解远超同阶。此番探查虚天域，需要的是对灵气运行规律的深刻理解，而非单纯的战斗力。”
“云掌门这是在为自己的弟子开脱？”严如晦眯起眼睛，“还是说，青云宗已经堕落到要靠一个四灵根的废物撑门面了？”
“云某只是就事论事。”云氏面色不变，声音依旧平和，“还是说，天玄宗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？若是严长老觉得青云宗弟子不配参与此等要事，不如向太上长老请命，另择贤才？”
殿内气氛骤然紧张。
轩辕炽摆摆手，“好了。命令是本座下的，有意见的可以现在提出，若是再有人质疑，休怪本座不客气。”
严如晦还要再说，却被轩辕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那眼神古井无波，却让严如晦打了个寒颤，立刻噤声。
“苏晚晴留下，其他人可以散了。”轩辕炽转身步入后殿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，有好奇的、有审视的、有幸灾乐祸的。
后殿是一间简朴的石室，轩辕炽背对着她站在窗前。窗外是翻涌的云海，隐约可见虚天域的方向天色异常，暗红与漆黑交织。
“苏晚晴，你可知本座为何点名要你？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苏晚晴垂首而立，姿态恭敬。
“你提出的'科学修仙'，本座已经听说了。”轩辕炽缓缓转身，目光如炬，“用化学思维提纯灵气，用物理思维理解天劫——有意思，确实有意思。”
苏晚晴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只能保持沉默。
“你可知，三百年前，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？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三百年前，正是飞升台封印松动的时候。
“那人后来如何？”
轩辕炽沉默片刻，“死了。死在虚天域。”
“是被封印之物所杀？”
轩辕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很聪明。没错，那人是为了封印虚天域的存在而死。他死后，他的理念也被列为禁术，禁止传播。”
苏晚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所以她的“科学修仙”之路，三百年前就有人走过，而且以失败告终？
“你在害怕？”轩辕炽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沧桑，“放心，本座不会杀你。你的理念或许有用，至少比那些迂腐的老顽固强。”
他取出一块玉简，抛给苏晚晴。
“这是当年那位留下的修炼心得，你且看看。对了，此次虚天域之行，你若是能活着回来，本座有重赏。”
苏晚晴握住玉简，心中五味杂陈。这玉简沉甸甸的，像是承载着某种沉重的传承。
“多谢太上长老。”
“去吧，云掌门还在等你。”轩辕炽重新转过身去，“记住，在虚天域，一切小心。那里面关着的，是连本座都对付不了的东西。”
苏晚晴退出石室时，腿有些发软。轩辕炽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，连太上长老都对付不了，那会是什么？
云氏正在殿外等她，面色凝重。
“晚晴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弟子没事。”苏晚晴犹豫了一下，“掌门，天玄宗为何突然……”
“此事回去再说。”云氏打断她，“你先随我回青云宗，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才是关键。”
苏晚晴点头应是，心中却涌起更多疑问。轩辕炽给的玉简、三百年前的禁术、虚天域中被封印的存在……一切都像是有一张大网，正在缓缓收紧。
回到青云宗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沈惊蛰等在山门口，看到两人回来，快步迎上前去。
“掌门，晚晴，情况如何？”
“一言难尽。”云氏叹了口气，“惊蛰，你随我来。”
两人跟着云氏进了大殿。云氏布下隔音结界，这才开口：“天玄宗那边已经谈妥，苏晚晴以青云宗弟子的身份参与虚天域探查。不过……”
她看向苏晚晴，“天玄宗那位太上长老，似乎对你很感兴趣。”
“弟子也察觉到了。”苏晚晴取出玉简，“这是他给的，说是一位三百年前的同道中人留下。”
沈惊蛰接过玉简，神识探入，片刻后脸色大变。
“这……这是格物修仙的完整传承！”他难以置信地道，“三百年前被列为禁术的东西，怎么会在天玄宗手里？”
“看来天玄宗藏着不少秘密。”云氏沉思道，“苏晚晴，此去虚天域凶险异常，你万事小心。若是发现不对，立刻退出来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苏晚晴顿了顿，“掌门，弟子有一事不明——天玄宗为何突然点名要我去虚天域查探？他们到底知道了什么？”
云氏和沈惊蛰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。
“这个问题，等你从虚天域回来再说。”云氏站起身，“去吧，好好准备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苏晚晴躬身退出大殿。
沈惊蛰追了出来。
“晚晴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万事小心。虚天域不是善地，进去容易出来难。如果发现不对，立刻退出来。命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暖，“师父放心，弟子省得。”
她回到住处，关上门，握紧手中的玉简。
天玄宗突然点名要她前往虚天域，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？轩辕炽说的那些话——三百年前的同道中人、虚天域中被封印的存在、还有那未知的危险……
一切都像是有一张大网，正在缓缓收紧。
苏晚晴盘膝坐下，将玉简贴在额头。
无论如何，她都必须去。因为这是她了解真相的唯一机会。
修仙之路，从来都由不得她选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