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天后，子时三刻。
苏晚晴盘膝坐在床榻上，身前悬浮着一团近乎液态的灵气。那灵气呈现出淡淡的青金色，表面微微波动，像是有什么生命在其中呼吸。
她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合眼了。
七天前，她开始尝试冲击筑基中期。传统功法告诉她，这个阶段需要“感悟天地”，让灵气在经脉中自行演化，最终凝聚成更精纯的法力种子。但她不打算这么干。
“气体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液化，液化后体积缩小，但密度增加。”
这是她前世学过的物理知识。灵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，但既然能被修仙者吸纳转化，那就必然遵循某种能量守恒的规律。筑基初期的法力是气态的，那如果继续压缩呢？
想法很简单，实践起来却差点要了她的命。
经脉被压缩的灵气撑得生疼，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体内来回切割。她不止一次想要放弃，但每次看到那团灵气从气态慢慢变得粘稠，她就像是看到了实验数据在向自己招手——再坚持一下，再坚持一下就好。
到了第五天，经脉中的灵气终于开始液化。
那个过程她永远都不会忘记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，又像是全身的毛孔同时张开呼吸。第一滴液态灵气落入丹田时，她听到了“滴答”一声，清脆得像雨滴落在荷叶上。
然后是第二滴，第三滴……
七天后，她成功了。
苏晚晴缓缓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面前那团悬浮的灵气上。那是一团近乎液态的灵气，表面微微波动，散发出比普通灵气浓郁数倍的气息。这是她这七天来的成果——将气态灵气压缩成液态，法力储存量提升了何止一倍。
“成了。”
她轻声自语，声音里带着疲惫，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筑基中期。
她成功了。
门外的沈惊蛰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，推门而入，看到那团液态灵气时，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弄出来的？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没有立刻解释。她现在法力消耗巨大，需要时间恢复。但看到沈惊蛰脸上的震惊，她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。
“老头子我当年突破筑基中期，用了整整三个月，还搭进去了半副身家买的天材地宝。”沈惊蛰绕着那团灵气转了三圈，嘴里“嘶嘶”作响，“你倒好，七天……七天就突破了？”
“方法不同。”苏晚晴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仔细研究过筑基的原理。所谓的凝聚法力种子，本质上就是能量压缩。灵气进入经脉后，通过特定的方式压缩再压缩，最后形成稳定的能量核心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传统功法讲究'感悟天地'，让修仙者自己去'领悟'压缩的方法。但感悟这种方法太模糊了，每个人领悟的都不同，效率自然也不同。”
沈惊蛰皱眉，“所以你的方法是……”
“把灵气当成一种可压缩的气体。”苏晚晴微微一笑，“气体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液化，液化后的体积会大幅缩小，但能量密度却会成倍增加。筑基中期的法力比初期浑厚一倍不止，原理就在这里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突破。那种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，至今仍记忆犹新。没有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，一切都靠“悟”。悟出来了，就突破了；悟不出来，可能一辈子就卡在那个关口。
而苏晚晴的方法……直接将原理说破，然后按照原理去操作。
“你这条路……”沈惊蛰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复杂，“真的走得通。”
苏晚晴没有接话。她知道沈惊蛰这句话里的分量。这不仅是对她突破的认可，更是对她整个修仙理念的认可。
“师父，您当年突破筑基，用的是什么方法？”她忽然问道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，“老夫当年啊……全是靠五行灵狐帮忙。那畜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灵草，按特定配比给老夫服用，硬生生把经脉撑开了。”他摇摇头，“现在想想，老夫当年突破的方式，其实跟你说的'能量压缩'差不多——那些灵草蕴含的灵气太精纯了，硬是把经脉撑开了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。
“看来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，并不是完全靠'悟'。”她喃喃道，“只是前人把方法总结成了'悟道'，让后来者自己去猜。猜对了就突破，猜错了就卡一辈子。”
沈惊蛰叹了口气，“这就是修仙界的'不可说'。不是不说，是说不清楚。与其说清楚让后人少走弯路，不如让后人自己去悟——悟不出来，说明心不诚，资质不够。”
“这才是修仙界最大的不公平。”苏晚晴淡淡道，“不是灵根决定一切，而是信息差决定一切。知道方法的，修炼速度一日千里；不知道方法的，卡在瓶颈一辈子不得寸进。”
沈惊蛰没有反驳。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百多年的修炼生涯。如果早知道这些方法……
他摇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没有如果。
“你先休息一下。”他说道，“半月后的内门测试，以你现在的修为，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正要说什么，脸色忽然微微一动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沈惊蛰也感应到了。青云宗上空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。
“青云宗弟子苏晚晴，即刻前往天玄宗议事——飞升台异变，需你前往虚天域查探。”
声音滚滚如雷，震得整个青云宗都嗡嗡作响。无数弟子从各自房中走出，抬头望向天空。便见一道金光划过天际，直奔青云宗主峰而去。
苏晚晴和沈惊蛰对视一眼，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天玄宗。
来的好快。
“虚天域……”沈惊蛰喃喃道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，“那地方是随便能去的？你现在才筑基中期，进去就是找死！”
“天玄宗既然开口了，怕是由不得我拒绝。”苏晚晴站起身，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。虽然境界刚刚突破，但她的法力比同阶浑厚一倍不止，真要动起手来，筑基后期她也敢碰一碰。
“让我去。”沈惊蛰咬牙道，“老头子我当年从虚天域边缘活着出来，那里什么情况我清楚。你去……”
“师父。”苏晚晴打断他，“天玄宗点名叫的是我，您去了反而不好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深邃，“飞升台异变的事，我已经调查了很久。这一次，或许能弄清楚三百年前到底封印了什么。”
沈惊蛰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。他知道苏晚晴的脾气，一旦决定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万事小心。”他只能如此说道，“虚天域不是善地，进去容易出来难。如果发现不对，立刻退出来。命没了，什么都没了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，正要再说些什么，忽然感应到什么，抬头望向窗外。
只见青云宗上空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金色符文。那符文缓缓旋转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。紧接着，一道身影从符文之中走出，飘然落在苏晚晴面前。
那是一个穿着天玄宗长老法袍的老者，面容枯槁，眼神如刀。
“苏晚晴？”老者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老夫天玄宗外务长老，奉太上长老之命前来接你。走吧，别让太上长老等久了。”
苏晚晴眯起眼睛。她能感觉到，这位长老的气息深不可测，至少也是炼虚期的强者。
“弟子能否问一下，”她不卑不亢地道，“天玄宗为何要我去虚天域查探？”
老者冷笑一声，“不该问的别问。去了你就知道。”
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
沈惊蛰上前一步，挡在苏晚晴身前，“这位长老，小徒初入筑基，修为浅薄，恐怕担不起如此重任。不如让老夫……”
“沈惊蛰。”老者淡淡地打断他，“你当年在虚天域边缘做了什么，别以为天玄宗不知道。若非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，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？”
沈惊蛰脸色大变。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沈惊蛰三十年前的往事，似乎还藏着更多秘密。
“师父，既然天玄宗盛情相邀，”她上前一步，淡淡笑道，“弟子就去一趟又何妨？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，“弟子需要准备一些东西，还请长老稍等片刻。”
老者皱眉，正要拒绝，却见苏晚晴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，飞快地烙印下些什么，然后屈指一弹，玉简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。
“你！”老者脸色一沉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晴笑容不变，“只是留个后手。若是弟子在三日内没有回来，青云宗掌门自会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老者盯着她看了良久，忽然笑了，“有意思。难怪太上长老要亲自见你。”
他一把抓住苏晚晴的肩膀，纵身而起，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，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虚天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三百年前的秘密，终于要揭开序幕了吗？”
他转身快步离去。既然苏晚晴已经有所准备，他也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