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苏晚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葫芦的塞子。
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辰又亮了一分。
“坐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,“既然你想知道,老头子就给你讲讲。”
苏晚晴盘膝坐好,目光落在沈惊蛰的手臂上——那里有一道伤疤,从肘弯延伸到手腕,蜈蚣似的盘踞在皮肤上。那道疤她见过多次,却从未问过来历。在这个修仙界,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往事。
沈惊蛰灌了口酒,眼神有些迷蒙。酒是劣酒,入口辛辣,但他喝得很慢,像是在品味某种久违的感觉。
“老夫当年突破筑基……其实差点死在虚天域边缘。”
他撸起袖子,露出那道伤疤,“那年我二十岁,跟几个师兄弟去虚天域边缘碰运气,想找点天材地宝。结果遇到空间裂缝,差点回不来。”
“空间裂缝?”苏晚晴追问,“虚天域的边缘不稳定?”
沈惊蛰点头,“虚天域本身就是介于凡间和上界之间的空间,能量极不稳定。飞升台……说是成仙之路,其实更像是强行撕开空间裂缝,把人送到上界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这个说法,与她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。飞升台不是“成仙”,而是能量传送——这解释了为什么三百年才开启一次,因为撕开空间裂缝需要巨大的能量积累。
“那道空间裂缝有多大?”
“不大。”沈惊蛰比划了一下,“就一人多高,黑漆漆的,像择人而噬的怪兽。老夫那年才引气期大圆满,连筑基都没突破,面对空间裂缝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又灌了口酒,“老夫那几个师兄弟,两个被裂缝吞噬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一个重伤不治,不到半年就去了。只有老夫命大,被一道白光裹住,硬生生甩了出来。”
“白光?”苏晚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。
“不错。”沈惊蛰点点头,“那道白光老夫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奇怪——它好像有意识,专门把老夫送回了安全的地方。后来老夫才知道,那可能是虚天域的'自我保护机制',防止闯入者死在里面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。空间裂缝、自我保护、能量不稳定……这些信息在她脑海中串联成一条线。如果虚天域有“自我保护机制”,那三百年前的封印又是怎么回事?是外部力量强行突破了这个机制?
“师父,那您是怎么突破筑基的?”
沈惊蛰苦笑,“老夫能突破筑基,其实是个意外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悠远,“被空间裂缝甩出来之后,老夫重伤垂死,躺了整整三个月。就在等死的时候,遇到了一只灵狐。”
“灵狐?”
“不错。”沈惊蛰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,“那只灵狐的尾巴是银白色的,老夫从来没见过。它每天给老夫送来灵草、果实,有时候还有山泉水。老夫一开始以为是幻觉,后来发现那些灵草都是真的。”
“它为什么帮你?”
“老夫也不清楚。”沈惊蛰摇摇头,“可能是因为老夫昏迷前,用最后的法力帮它驱赶了一条毒蛇吧。修仙界有个说法——灵兽知恩。老夫那次是信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“那只灵狐送来的灵草,老夫一开始没在意。后来发现,那些灵草的属性居然泾渭分明——有的是火属性,有的是水属性,有的金、有的木、有的土。老夫当时就愣住了。”
苏晚晴心跳加速。她知道关键信息要来了。
“老夫研究了很久,发现那些灵草不是随便送的。它们之间好像有某种规律,像是在……互补?”沈惊蛰皱着眉头,“老夫说不清楚那种感觉,就像……就像它们在刻意维持某种平衡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老夫就试着把那些灵草一起炼化。”沈惊蛰笑了笑,“老头子我当年也是个愣头青,什么都敢试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三天。老夫只用了三天,就突破了引气期大圆满,凝聚出了法力种子。”
苏晚晴瞳孔一缩。三天?从引气后期到大圆满,通常需要一到两年。这效率,比她的“提纯”方法还要夸张。
“那只灵狐呢?”
“走了。”沈惊蛰的眼神变得复杂,“突破那天晚上,它来老夫的屋子外面坐了一夜。第二天老夫醒来,它已经不见了。只在枕边留了一撮银色的毛发。”
他顿了顿,“老夫后来查了很多资料,才知道那只灵狐很可能是一只'五行灵狐',天生能够调和五行灵气。它给老夫送的那些灵草,不是随便送的——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配比,帮助老夫完成了'五行调和'。”
“五行调和……”苏晚晴喃喃自语。
“不错。”沈惊蛰看着她,“老夫后来研究了很久,发现所谓的'悟道',其实就是找到适合自己的'调和'方式。每个修仙者的灵根不同、经脉不同,适合的'调和'方式也不同。传统功法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它们是前人总结出来的'通用调和方案'。但真正的关键,在于理解——理解自己的经脉、理解灵气的本质、理解'调和'的原理。”
苏晚晴豁然开朗。
“师父,您是说……”
“老夫的意思是。”沈惊蛰打断她,“你小子的方法,可能真的行得通。传统功法是'参考书',但不是'标准答案'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'解题思路',只要能解开,管它黑猫白猫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虚天域方向那颗越来越亮的暗红色星辰。
“虚天域的秘密,比老夫当年看到的要复杂得多。飞升台不是简单的空间裂缝——它是一个'节点',连接着凡间和上界的能量通道。三百年前那次封印,老夫虽然不知道具体封印了什么,但能看出来……那是有人刻意阻止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?”
沈惊蛰没有回头。
“老夫不知道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这次飞升台的异变,跟当年我遇到的情况不一样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,“那能量波动,更像是……有人在试图唤醒什么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
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辰,突兀地闪烁了一下。
就像……在回应沈惊蛰的话。
“师父,您刚才说的'五行灵狐',还有没有更多线索?”苏晚晴追问道。她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自己的推测。
沈惊蛰转过身,摇了摇头,“老夫当年修为低微,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,哪敢深入调查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只灵狐离开时,老夫隐约听到了一声长啸。那声音……不像是普通灵兽能发出来的。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……警告。”沈惊蛰皱着眉头,“老夫后来回想,觉得它可能是在提醒老夫不要再靠近虚天域。只可惜老夫当年年轻气盛,没当回事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。她现在面临一个抉择——是否要深入虚天域调查真相。按照沈惊蛰的说法,那里危险重重,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进入,很可能是有去无回。
但如果不调查,她就无法弄清楚飞升台异变的真正原因,也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。
“师父,您觉得……三百年前封印的,会是什么?”
沈惊蛰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老夫不知道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但老夫知道一件事——虚天域不是善地,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。”
他走到苏晚晴面前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徒弟,你有自己的想法,老夫不拦你。但你要记住,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。活到最后的,往往不是最强的,而是最谨慎的。”
苏晚晴点头,“弟子明白。”
沈惊蛰又灌了口酒,转身向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下。
“对了,”他没有回头,“那只五行灵狐,老夫后来再也没见过。但老夫查到的资料里提到过一个传说——五行灵狐是虚天域的守护兽,专门负责镇压那里的不稳定因素。”
“守护兽?”
“不错。”沈惊蛰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如果老夫的推测没错,三百年前有人试图解开虚天域的封印,放出里面的东西。那只五行灵狐……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消失的。”
他顿了顿,“所以徒弟,你这次要面对的,可能不只是什么'异变'。而是……有人在故意唤醒一个被封印了三百年的存在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
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辰,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这一次,她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不是星光在闪烁,而是某种能量在涌动,就像……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