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转瞬即逝。
苏晚晴从堆积如山的情报中抬起头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这些日子里,她几乎翻遍了天机阁能买到的所有关于虚天域的记载——三百年前的封印、飞升台的运行机制、各大宗门的秘史。代价是她的积蓄缩水了大半,但收获也同样丰厚。
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:凤鸣岐没有说谎。
飞升台异变确实是人为的。
“有人在虚天域边缘做了什么手脚。”她喃喃重复着凤鸣岐的话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。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但会是谁?天玄宗?万魔宫?还是……青云子祖师?”
这个问题她想了两天两夜,依然没有答案。
天机阁的消息网遍布苍玄界,连他们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,说明对方的隐藏手段极其高明。或者,对方根本不是某个势力,而是一个人——一个三百年前就存在、至今仍然活着的老怪物。
苏晚晴打了个寒颤。她甩了甩头,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。现在不是吓自己的时候。
她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梳理接下来的计划。
“首先,提升实力。”她用毛笔写下第一个目标,“突破到筑基中期。”
这并不容易。筑基到筑基中期通常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水磨功夫,但她只有不到三个月。论道大会上,天玄宗必然会派出最强的新晋弟子对付她,她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。
“其次,接近虚天域,探查飞升台真相。”
这个目标更加凶险。虚天域是灵气暴动最为剧烈的地方,即便是炼虚期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。以她现在的修为,进去几乎等于找死。
“最后,与萧明鸾保持联络,借助世俗权力获取更多信息。”
萧明鸾虽然被召回宫,但两人已经约好了联络方式。世俗王朝的消息渠道有时候比修仙宗门更加灵敏,尤其是涉及飞升台这种关系到天下格局的大事。
苏晚晴审视着自己写下的三个目标,眉头紧锁。
时间太紧了。半月后的内门测试、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、虚天域的调查……每一件事都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。她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,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进来。”
沈惊蛰推门而入,手里还提着一壶酒。他看了苏晚晴一眼,又看了看桌上散落的情报玉简,叹了口气:“又在折腾这些有的没的?”
“师父。”苏晚晴站起身,“我正好有事找你。”
沈惊蛰把酒壶放在桌上,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:“说。”
“我想了解一下虚天域的情况。”
“虚天域?”沈惊蛰的动作一顿,脸上的醉意消退了几分,“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调查飞升台异变的真相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沈惊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,“虚天域不是善地,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找死!”
苏晚晴没有反驳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师父,你应该知道,飞升台异变意味着什么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行动,如果我不主动出击,只会被人甩在后面。”
“被人甩在后面,总比丢掉性命强!”沈惊蛰站起身,情绪有些激动,“你知道虚天域边缘现在有多危险吗?灵气暴走随时可能爆发,就算你能活着进去,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!”
“所以我需要更详细的资料。”苏晚晴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虚天域的灵气分布、能量节点、可能的安全路径……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。他看着自己这个徒弟,眼神复杂。
苏晚晴的天赋并不出色——四灵根的资质,在修仙界注定只能做个底层。但她用三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十年也走不完的路,靠的不是天赋,而是那种近乎执拗的求知欲和远超常人的理解能力。
他曾经见过太多天才陨落,也见过太多庸才崛起。修仙界从不缺少资质出众的人,缺少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、为什么这么做的人。
而苏晚晴,恰恰是后者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沈惊蛰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苏晚晴点点头:“我没有退路了。天玄宗已经盯上我,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,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更久。
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远处,虚天域方向的暗红色光芒透过窗纸,在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,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眼睛,在黑暗中注视着她。
终于,他叹了口气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玉简:“这是老夫当年还是散修时,从一个古修遗迹中得到的。里面记载了虚天域边缘的一些情况,虽然不完整,但应该对你有帮助。”
苏晚晴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其中,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师父,这里面……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沈惊蛰打断她,“虚天域的情况每天都在变化,这份玉简是三十年前的记录,你只能作为参考,绝不能完全依赖它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惊蛰的表情变得严肃,“虚天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。飞升台下方封印的东西,三百年来从未有人真正了解过。云掌门曾经警告过我,那下面可能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秘密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:“什么秘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惊蛰摇摇头,“云掌门没有细说,但她当时的脸色很不好看。老夫活了一百多年,还从未见过她露出那种表情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“总之,你小心为上。”沈惊蛰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,“对了,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苏晚晴实事求是,“如果能突破到筑基中期,就有九成。”
“筑基中期……”沈惊蛰苦笑一声,“你当境界是大白菜?说突破就突破?”
“别人不行,不代表我不行。”苏晚晴微微一笑。
沈惊蛰看着她自信的样子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。他摇了摇头,推门离开。
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晴握着手中的玉简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她打开储物袋,取出那本从古修士洞府带出来的功法残页。既然有人试图解开三百年前的封印,那她就去看看,那封印之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也许,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惊人。
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窗外,虚天域方向的暗红色光芒依然隐约可见,比之前更亮了一些。
苏晚晴铺开纸笔,开始根据玉简中的信息绘制虚天域边缘的草图。这份三十年前的记录虽然过时,但至少能给她一个基本的框架。她需要把现代地图学的知识应用上去,标注出灵气节点、能量流向、可能的危险区域……
这一画就是两个时辰。
当她终于放下毛笔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苏晚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目光落在自己绘制的草图上——虚天域边缘的轮廓渐渐清晰,一些规律性的东西也开始浮现。
“这里的灵气流向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秀眉紧锁,“怎么像是某种阵法?”
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凛。如果虚天域边缘的灵气分布是人为布置的阵法,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数百年前、甚至更久之前,就已经开始布局。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要大。
苏晚晴揉了揉眉心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深入分析的时候,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突破到筑基中期。
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株灵草。这是她用仅剩的积蓄从天机阁买来的,虽然品相不佳,但配合她的“提纯”方法,应该能起到不错的效果。
引气、淬体、开脉、筑基——修仙的前四个境界她已经走完了。但筑基到筑基中期,需要将经脉中的法力进一步压缩凝练,让灵力的质量提升一个档次。这个过程,传统功法讲究“悟”,感悟天地灵气,自行凝聚。
苏晚晴有不同的方法。
她盘膝坐好,运转功法,开始吸纳灵气。周围的灵气缓缓向她汇聚,通过经脉进入体内。按照传统方法,这个过程需要“感悟”灵气的本质,让它们自然凝聚。
但苏晚晴知道,所谓的“感悟”,本质上是一种能量转化。灵气进入经脉后,她开始用特殊的方法“提纯”——将驳杂的灵气杂质剥离,只留下最精纯的部分。
这个过程并不容易。每提纯一次,经脉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。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,三年来,她就是这样一步步从四灵根的废柴,走到了今天的位置。
灵气在经脉中流转,一遍又一遍。杂质被剥离,精纯的灵气汇聚到丹田处,逐渐凝结成一枚小小的“种子”——这是筑基期的标志,法力的根基。
现在,她要让这枚种子变得更大、更凝实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苏晚晴完全沉浸在修炼中,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疲惫。她能感觉到,经脉中的灵气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——变得更加致密,更加稳定。
这就是突破的前兆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轻响在她体内炸开。紧接着,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碎,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组合。
苏晚晴睁开眼睛,眼中精芒闪烁。
筑基中期,成了。
她长出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,但她的实力至少增加了三成。现在面对林寒川,她有把握在十招之内取胜。
窗外,天色已经大亮。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苏晚晴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。
内门测试、论道大会、虚天域调查……每一关都不好过,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沈惊蛰推门而入,看到苏晚晴精神焕发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:“突破了?”
“嗯。”苏晚晴点点头,“筑基中期。”
沈惊蛰瞪大了眼睛:“这么快?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,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沈惊蛰盯着她看了半天,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这丫头,真是……老夫当年从筑基突破到筑基中期,花了整整三年。你倒好,三个月就完成了。”
“师父当年是怎么突破的?”苏晚晴突然问道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苏晚晴认真地看着他,“每个人突破的方式都不一样,我想听听师父的经验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片刻,脸上的醉意消退了几分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的天空,眼神变得悠远:“老夫当年啊……资质比你还差,三灵根,在青云宗外门待了二十年,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沈惊蛰苦笑一声,“后来宗门放弃了我,把我赶了出来。我成了散修,在荒山野岭里自生自灭。那时候我想,既然宗门不要我,那我就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:“你知道老夫是怎么突破到筑基的吗?”
苏晚晴摇头。
“有一天,我在山里遇到一只受伤的灵狐。”沈惊蛰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那畜生中了猎人的陷阱,腿断了,动不了。按理说,我应该杀了它取内丹,那样能卖不少钱。”
“但你没有?”
“我治好了它的伤。”沈惊蛰笑了笑,“然后把它放了。那时候我想,反正老子也活不了多久了,做件好事就当积德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沈惊蛰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,“那只灵狐是虚天域边缘的灵兽,它报恩的方式,是带我去了一处古修遗迹。老夫在那里得到了一份功法残页,还有这块记载虚天域情况的玉简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:“就是您给我的那块?”
“不错。”沈惊蛰点点头,“那份功法残页让老夫成功突破了筑基,后来又修炼到了筑基期大圆满。要不是资质太差,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。”
他看着苏晚晴,眼神变得复杂:“你这丫头的修炼方式,跟老夫当年完全不同。老夫是误打误撞,你是……你是真的在研究、在理解。老夫有时候在想,是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错了?修仙,真的只能靠'悟'吗?”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,也曾对“悟道”充满困惑——为什么要“悟”?悟的究竟是什么?没有人能回答她,因为所有人都说“不可说”。
“师父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如果什么都要靠'悟',那修仙也太不公平了。”
沈惊蛰浑身一震。
这句话,正是他年轻时曾经想过、却从未说出口的话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苏晚晴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长叹一声,“罢了,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。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能帮你撑几年。”
“多谢师父。”
沈惊蛰摆摆手,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突然停下:“对了,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九成。”苏晚晴微微一笑,“如果不出意外,十成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失笑。这丫头,还真是……
他推门离开,屋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苏晚晴不为所动,“修为不够可以用脑子补。师父,你当年是怎么突破到筑基的?”
窗外,虚天域方向的暗红色光芒依然隐约可见,比之前更亮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