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思绪中拉回来的。
她正站在窗边，望着虚天域方向那片隐约的暗红色光芒出神。自从前日近距离观察过飞升台的异变之后，那种不安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心头——灵气汇聚的方式太规律了，规律得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引导。
“晚晴！”萧明鸾的声音在屋外响起，带着几分急切，“你在吗？”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苏晚晴立刻转身，看到萧明鸾已经推开房门进来。公主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，不再是平日里那副雍容华贵的宫装打扮，但脸色却凝重得很。平日里总是精心梳理的发髻此刻有些散乱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，显示着她来得有多匆忙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苏晚晴问道，目光在萧明鸾脸上停留了片刻。她认识这位公主也有时日了见过她在后宫争斗中的从容，见过她在修仙者面前的隐忍，却很少见到她这样明显的慌乱。
萧明鸾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，确认四下无人，这才关上房门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飞升台异变的消息传回朝廷，父皇急召我回宫。”
“急召？”苏晚晴皱眉。这个消息她已经从天机阁那里听说了，但萧明鸾被急召回宫，显然意味着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，“这么快？”
“朝中有人借机发难。”萧明鸾冷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说我身为公主，不该与修仙者来往过密，有损皇室威严。更有人说……说我与你这个'妖女'混在一起，迟早会给大周带来灾祸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。这话听起来像是保守派的老调重弹，但时机选得如此巧合，不得不让人多想。飞升台异变的消息才传开多久？朝中这就有人发难了？若说没有提前准备，她是不信的。
“你那个凤命体质，最近有什么异常？”她问道。这是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。萧明鸾的凤命体质一直被各方势力觊觎，如果飞升台异变真的与三百年前的封印有关，那么萧明鸾作为“凤命”能够感应到一些异常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萧明鸾摇头，秀眉微蹙：“没有……但我总觉得，最近修炼时有些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，就是感觉灵气在体内流转时比以前顺畅了。”
“顺畅？”苏晚晴追问，“是吸纳灵气变快了，还是运行周天时阻力变小了？”
“都有。”萧明鸾犹豫了一下，“还有……每次修炼的时候，我好像能感觉到虚天域那边的动静。虽然很模糊，但确实存在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那边敲鼓，我这边能听到一点回响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萧明鸾的描述与她那日在虚天域边缘观察到的情况何其相似——灵气汇聚的方式确实像某种信号。如果萧明鸾能感应到，那说明这种“信号”不仅存在于虚天域边缘，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整个苍玄界的灵气流动。
“你刚才说，父皇急召你回宫。”苏晚晴斟酌着开口，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？”
“没说。”萧明鸾摇头，“但传旨的太监说，父皇脸色很难看，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。晚晴，你老实告诉我——飞升台那边，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？”
苏晚晴沉默了片刻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如果凤鸣岐的情报是真的，那这件事就不是“出事”那么简单了。有人试图解开三百年前的封印，而这个封印，很可能是青云子祖师亲手布下的。
“明鸾，”她斟酌着开口，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你父皇问起飞升台的事……”
“我会告诉他我不知道。”萧明鸾打断她，眼神坚定，“我虽然是公主，但修仙界的事，我不该知道那么多。父皇若真要问，我便说一切听从父皇安排。”
苏晚晴暗暗点头。萧明鸾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想好应对之策，不愧是在后宫夹缝中生存下来的人。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——一个被修仙者盯上的棋子，能做的就是在棋盘上尽量保护自己。
“对了，”萧明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我来是想提醒你，最近小心一些。朝廷那边虽然暂时不会为难你，但朝中有些人对你的'科学修仙'很感兴趣。”
“感兴趣？”苏晚晴挑眉。这个词从萧明鸾口中说出来，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“有人说你妖言惑众，也有人说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。”萧明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，“无论是哪一种，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。妖言惑众者，会被正道除之而后快；千年难遇的天才……呵，那些修仙宗门最擅长的，就是把天才扼杀在摇篮里。”
苏晚晴还未来得及答话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两位姑娘，在下打扰了。”
那声音来得突兀，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窗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。凤鸣岐依然穿着那身灰扑扑的袍子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跑腿下人，但那双向来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着精光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苏晚晴冷声问道。被人偷听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，尤其这个人还是天机阁的探子。
“就在两位聊得投机的时候。”凤鸣岐也不在意她们的警惕，自顾自地从窗口翻了进来，动作轻巧得像只猫，“在下是来做交易的。”
“交易？”萧明鸾警惕地看着他，脚步不自觉地往苏晚晴身边靠了靠，“天机阁的消息，什么时候便宜到主动送上门了？”
“便宜？”凤鸣岐笑了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看起来有几分天真，“在下这消息，可是刚刚从虚天域那边传过来的，整个苍玄界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。”
苏晚晴示意萧明鸾稍安勿躁。她太了解天机阁的作风了——无利不起早，凤鸣岐既然主动找上门来，说明这个消息确实有分量。
“什么消息？”她问道。
凤鸣岐却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，仿佛故意要吊她们的胃口。直到萧明鸾的耐心快要耗尽，他才终于开口：
“关于飞升台异变的真正原因。”
萧明鸾脸色大变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天机阁得到的消息，飞升台异变不是因为自然原因。”凤鸣岐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地道，“是有人在虚天域边缘做了什么手脚。”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能听到三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做了什么手脚？”苏晚晴追问，声音平静，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“具体不清楚。”凤鸣岐摇头，“但可以确定的是，有人正在试图解开三百年前的封印。而且……动作比想象中快得多。”
三百年前的封印。
苏晚晴立刻想到了青云子祖师，想到了那本功法残页上记载的内容。如果她的推测没错，那个封印很可能与飞升台的真相有关——不是成仙之路，而是一个能量通道。
“是谁？”萧明鸾问道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凤鸣岐笑了笑，“天机阁查了这么久，愣是没查出幕后主使是谁。各大宗门的反应都很奇怪——天玄宗那边据说已经炸锅了，轩辕炽亲自下令封锁消息；万魔宫倒是安静得出奇，但越安静越说明有问题；至于其他小势力……呵，都在等着看戏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两位，在下这消息够不够分量？若是有兴趣，随时可以到天机阁的分舵找我。”说完，他身形一闪，便从窗边消失了。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“他在说谎吗？”萧明鸾问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。
“不知道。”苏晚晴走到窗边，看着凤鸣岐消失的方向，“但有一点他说对了——飞升台异变，绝对不是自然现象。”
“那封印……”
“如果我的推测没错，三百年前青云子祖师封印的，很可能不是什么东西，而是一个秘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一个关于飞升台、关于修仙界、甚至关于整个苍玄界格局的秘密。”
萧明鸾沉默了。身为皇室公主，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“秘密”的分量。有时候，一个秘密足以颠覆一个王朝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萧明鸾问道。
“首先，我需要更多情报。”苏晚晴转过身来，眼神变得坚定，“半月后的内门测试，我必须赢。然后，在论道大会之前，我需要弄清楚飞升台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你先处理好朝廷的事。”苏晚晴看着萧明鸾，“如果凤鸣岐说的是真的，那各方势力很快就会有所行动。你父皇急召你回宫，未尝没有保护你的意思。”
萧明鸾点点头：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送走萧明鸾，苏晚晴独自站在屋内，脑海中回想着凤鸣岐的话。
有人在虚天域边缘做了什么手脚。
会是谁？
天玄宗？万魔宫？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？
她突然想起顾无弦说过的话——三百年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。如果三百年前就有人试图解开封印，那个人是谁？现在这个人，与三百年前的那个人，是否有关联？
窗外，虚天域方向的暗红色光芒依然隐约可见，比之前更亮了一些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。无论如何，她必须加快脚步了。各方势力已经在行动，她不能落在后面。
她打开储物袋，取出那本从古修士洞府带出来的功法残页。既然有人试图解开三百年前的封印，那她就去看看，那封印之下到底藏着什么。
也许，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惊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