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跟着云氏回到青云宗，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。
山风吹过竹林，沙沙作响。她能感觉到云氏有话要说，但掌门不说，她也不便开口。论道台上的那一幕还在脑海里打转——顾无弦那家伙，笑眯眯地就扔下一句“保了”，害得她现在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云掌门，”她终于忍不住，“逍遥谷为何帮我？”
云氏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真不知道？”
“弟子愚钝。”
“顾无弦那是什么人？”云氏轻叹一声，“逍遥谷的行走，苍玄界消息最灵通的主。他既然开口保你，说明你身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“科学修仙的理论？”
“也许不止。”云氏意味深长地道，“他说三百年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——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她当然记得顾无弦的话，当时没来得及细想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后背一阵发凉。三百年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？那人是谁？后来怎样了？
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不知道最好。”云氏转身继续走，“有些事，知道得越多，麻烦越大。你只需记住，逍遥谷的支持让你有了喘息之机，但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苏晚晴点头应是，心里却翻起了波澜。逍遥谷的支持意味着什么？她现在算是“有根之萍”了吗？
回到住处，苏晚晴刚推开门，就看到沈惊蛰坐在院子里优哉游哉地喝酒。
“小苏回来啦？”老头子笑眯眯地招手，“快来快来，跟老头子说说，论道台上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沈长老……”苏晚晴左右看看，压低声音，“您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翻墙进来的。”沈惊蛰浑不在意地又灌了口酒，“废话少说，顾无弦那小子真说要保你？老夫没听错？”
“您没听错。”
“嘿，这就有意思了。”沈惊蛰摸着胡子，眼神复杂，“逍遥谷几百年不掺和正魔之争，这次居然为你破了例。小苏，你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苏晚晴苦笑：“弟子就是个四灵根的普通散修，能有什么来头。”
“普通散修能让逍遥谷主动出头？”沈惊蛰不信，但也没追问，“罢了，反正也不是坏事。你那个'科学修仙'的理论，现在可算出名了。”
“出名？”苏晚晴皱眉，“怕不是臭名远扬吧。”
“那要看对谁而言。”沈惊蛰指了指外面，“你前脚刚走，论道台那边就炸开锅了。天玄宗的人脸色铁青，守旧派的长老们一个个吹胡子瞪眼，但年轻弟子们可不一样——他们私下都在议论你呢。”
“议论什么？”
“议论你提出的那些问题。”沈惊蛰压低声音，“灵气本质是什么？灵根本质又是什么？为什么要'悟'而不是'学'？这些问题，老一辈的回答不上来，年轻一辈的又觉得有道理。你是没看到那些小娃娃的眼神——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效果来得这么快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老头子我骗你作甚。”沈惊蛰又喝了一口酒，“有人说你狂妄自大，也有人说你是第一个敢质疑传统的人。不管怎样，你算是出名了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沈长老，您觉得修仙应该是什么样？”
“老头子我哪知道。”沈惊蛰摇头，“我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，修炼了一百多年还在筑基打转。但我明白一件事——如果什么都要靠'悟'，那修仙也太不公平了。有资质的一朝悟道，没资质的到老死都悟不出名堂，这算怎么回事？”
“所以您支持我？”
“我支持的是理。”沈惊蛰看了她一眼，“小苏，你那个'提纯'的法子能不能教给老头子？我想试试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当然可以。”
同一时刻，青云宗某座山峰上。
玄霄子脸色铁青地站在悬崖边，身后站着天玄宗的弟子们。
“师叔，”一个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道，“顾无弦公开保那丫头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玄霄子冷笑，“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她以为有人撑腰就能逃过一劫？笑话！顾无弦能保她一时，能保她一世？”
“可逍遥谷那边……”
“逍遥谷算什么东西？”玄霄子打断他，“不参与正魔之争，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传讯给师尊，就说我已经试探过了，那丫头的理念确实有问题，必须除掉。”
“是。”
玄霄子看着远处的云海，眼神阴冷。苏晚晴，你真以为能翻天？
论道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，苏晚晴正在屋里整理修炼心得，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苏姐姐在吗？”清脆的女声。
苏晚晴开门一看，是沈药儿。
“药儿？”她有些意外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当然是来看你啦！”沈药儿笑嘻嘻地挤进门，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子，“我听说你在论道台上的事了——哇，苏姐姐你好厉害！那些老家伙的脸都绿了！”
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“那是。”沈药儿得意地昂头，随即压低声音，“苏姐姐，我最近按你说的方法炼丹，成功率提高了两成！师父都惊动了，追问我怎么做到的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“我当然说是自己悟的啦。”沈药儿吐了吐舌头，“不过师父让我来问问你，那个'标准化炼丹'的理念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苏晚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想知道？”
“想！”沈药儿毫不犹豫，“苏姐姐，你就告诉我吧！我保证不告诉别人！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我告诉你。”
她起身走到桌前，铺开一张纸：“所谓炼丹，本质上是可控的化学反应。温度、时间、配比，都有规律可循。传统炼丹讲究'看火候'、'凭手感'，成功率低，是因为没有量化标准。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参数固定下来——”
她一边说一边写，沈药儿在旁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原来是这样！”沈药儿兴奋地抓住她的手，“苏姐姐，你太厉害了！这样的话，炼丹就不是玄学了！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苏晚晴微笑，“修仙，也不应该是玄学。”
又过了两天，苏晚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，忽然感觉空气中的灵气有些异常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，看向虚天域的方向。
那是——
灵气在躁动。
“苏姐姐！”沈药儿从屋里跑出来，脸色苍白，“你有没有感觉到？虚天域那边好像出事了！”
苏晚晴没有回答，而是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原地。
虚天域方向，天空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。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旋转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远处有人在惊呼，有人在奔跑，整个青云宗都被惊动了。
她飞到近处，正好碰到萧明鸾。
“明鸾？”苏晚晴皱眉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萧明鸾没有回答，而是死死盯着虚天域的方向，脸色惨白。
“飞升台……”她喃喃地道，“飞升台要提前开了？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还没开始，飞升台居然要先开了？
这到底是巧合，还是有人故意为之？
她上前一步，握住萧明鸾的手：“别慌，先看看情况。”
萧明鸾转过头，眼神复杂：“晚晴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飞升台三百年一开，每次开启都意味着无数势力重新洗牌。这次提前……苍玄界要变天了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，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。
远处，能量漩涡仍在不断扩大，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，映出同样的凝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