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刚走下论道台，身后便炸开了锅。
“歪门邪道！”一名天玄宗弟子淬了口唾沫，“四灵根的废物，也敢大言不悟道？”
“就是，悟道是能用‘科学’解释的吗？简直是侮辱修仙二字。”
“等着看吧，三个月后她怎么死都不知道。”
议论声不绝于耳，苏晚晴却恍若未闻。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无弦那句“知其然，更知其所以然”——逍遥谷的人，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。
论道台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，苏晚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轻蔑、好奇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。她刻意放慢脚步，让自己的背影显得更加从容。心里却在快速盘算：顾无弦的出现绝非偶然，逍遥谷收集天下情报，这次，怕是把她当成某个重要变量了。
“云掌门。”她追上云氏的步伐，“顾无弦为何帮我？”
云氏瞥了她一眼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他在试探。”苏晚晴皱眉，“或者……他在验证什么。”
“聪明。”云氏微微点头，“逍遥谷收集天下情报，但从不轻易表态。顾无弦亲自出面，说明他对你的‘科学修仙’很感兴趣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，你今天说得太过了。悟道之争，历来是修仙界的禁忌，你当众质疑‘不可说’，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晴苦笑，“但若不说出来，怎么知道有没有人认同？”
云氏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论道台的方向：“你看那边。”
苏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只见一群年轻弟子聚在一起，窃窃私语，时不时有人朝她这边指指点点。他们的表情各异：有困惑，有深思，也有不屑。但其中几个穿着各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，眼中闪烁的光芒让苏晚晴心中一动——那是认同的光芒。
“他们之中，有人觉得你说得对？”苏晚晴有些意外。
“修炼中的困惑，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闷在心里。”云氏轻叹，“有些人资质不差，却始终卡在某个境界不得寸进。你说的‘知其所以然’，恰恰戳中了他们的痛点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：“所以，我不是在孤军奋战。”
“目前看来，是的。”云氏转身继续前行，“但你要记住，认同你的人，未必会站出来支持你。修仙界讲究明哲保身，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，否则没人愿意为你得罪天玄宗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苏晚晴！”
那声音如惊雷炸响，震得周围树木嗡嗡作响。苏晚晴回头，只见玄霄子大踏步追了上来，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，周围空气瞬间凝固。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经面色苍白，踉跄后退。
云氏上前一步，挡在苏晚晴身前：“玄霄子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云掌门，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。”玄霄子冷笑，“怎么，你要护着她？”
“苏晚晴是我青云宗弟子。”云氏淡淡道，“要动她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“云掌门误会了。”玄霄子皮笑肉不笑，“我只是想请教一下苏姑娘的‘科学修仙’之道，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。”
他转向苏晚晴，眼神阴冷：“苏姑娘，不会不敢应战吧？”
苏晚晴从云氏身后走出来：“有何不敢？”
“晚晴！”云氏低喝。
“掌门放心，我有分寸。”苏晚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，随即直面玄霄子，“你想怎么请教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玄霄子冷笑，“你不是说‘悟道不是玄学是科学’吗？可敢与我当场论道？”
“论道？”苏晚晴挑眉，“论什么道？”
“就论——灵气本质。”玄霄子负手而立，“我倒要听听，一个筑基期的废物，能说出什么花样来。”
周围众人一听这话，立刻围了上来。这种热闹，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。人群自动形成一个圆圈，将两人围在中央。各种神识、目光交织在一起，等待着这场好戏开场。
苏晚晴却不慌不忙：“好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可知，灵气为何能被人体吸纳？”
玄霄子愣了一下，这个问题太基础了，基础到他从未想过要深究。片刻的沉默后，他嗤笑一声：“这还用问？灵根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，自然就能吸纳。”
“共鸣？”苏晚晴摇头，“你知道共鸣的原理是什么吗？你知道灵气进入经脉后，发生了什么变化吗？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吸纳灵气快，有些人慢吗？”
“你——”玄霄子脸色一沉，这些问题，他确实答不上来。
“不知道，对吧？”苏晚晴淡淡道，“你们只知道‘用心去悟’，悟不出来就是资质差、态度不端正。可有谁真正探究过，为什么‘悟’不出来？”
“大道无形，岂是凡夫俗子能参透的？”玄霄子冷笑，试图用一贯的说法挽回颜面。
“大道无形？”苏晚晴笑了，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悯，“那为何有人能参透，有人参不透？参透的人，是因为资质好吗？那资质又是什么决定的？灵根？可灵根本质是什么？有谁能说清楚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直视玄霄子的眼睛：“你们口口声声说‘悟道’，却连最基本的‘灵气是什么’都说不清楚。这不是大道无形，是你们根本不想知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玄霄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，额头隐隐渗出冷汗。
周围议论声渐起。
“说的好像有点道理……”
“灵根本质是什么？我确实不知道。”
“修炼了这么多年，好像确实没人教过我们为什么。”
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玄霄子心上。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，周围那些赞同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阵燥热。
“强词夺理！”玄霄子突然提高了音量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，“修为高低才是硬道理，手下见真章吧！”
他运转法力，周身气息骤然暴涨，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向苏晚晴。地面微微震颤，周围的树木被压得弯曲起来，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已经忍不住后退。
云氏脸色大变，正要出手，却见苏晚晴不闪不避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怎么，你想在这里动手？”她冷笑，“论道大会是你天玄宗主办的，你想破坏规矩？”
玄霄子动作一顿，确实，在场的还有各大宗门的长老，他不能在这里公然破坏规矩。
“还是说，你怕了？”苏晚晴继续道，“怕我说的是对的，怕你修炼了一辈子的东西，其实不过是一知半解？”
“找死！”玄霄子怒喝，法力凝聚成一只巨掌，当头拍下。巨掌带着呼啸的风声，仿佛能撕裂空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且慢。”
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仿佛在每个人心底响起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白发老者凌空而来，一步一步走下虚空，仿佛脚下有看不见的阶梯。
那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，周身气息圆融如意，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。他的每一步都走得云淡风轻，却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感觉。
“是逍遥谷的顾无弦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不像。”另一人摇头，“顾无弦我见过，是个年轻公子哥。”
老者落在论道台上，看了看玄霄子，又看了看苏晚晴，最后把目光投向天玄宗的阵列。他的眼神深邃如海，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“老夫逍遥谷顾无弦。”他微微一笑，“见过各位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皆惊。逍遥谷顾无弦，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，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岁，修为深不可测。可眼前这位，看起来仙风道骨，却与传说中的“年轻公子哥”完全不符。
“顾前辈。”天玄宗那边，一名白发老者站出来，正是之前质问苏晚晴的那位，“您这是何意？”
“老夫只是路过，看个热闹。”顾无弦笑眯眯道，“不过，既然动手了，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他转向苏晚晴：“小娃娃，你刚才说的‘知其然，更知其所以然’，有点意思。老夫想请教一下，你是如何想到这一层的？”
苏晚晴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：“禀前辈，晚辈只是觉得，修炼不应该糊里糊涂。如果连自己为什么能修炼都不清楚，那修的到底是什么仙？”
“好一个‘修的到底是什么仙’。”顾无弦大笑，“三百年前，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晴一眼：“小娃娃，老夫期待你三个月后的表现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，正要开口，却见顾无弦已经转身，看向天玄宗众人：“轩辕炽那老东西让你们来的？”
“顾前辈，家师名讳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顾无弦摆摆手，“回去告诉你们师尊，苏晚晴这娃娃，老夫保了。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谁想动她，先问问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众人议论纷纷，都在猜测苏晚晴与逍遥谷到底是什么关系。玄霄子脸色铁青，却不敢发作。逍遥谷虽然不参与正魔之争，但实力摆在那里，真要动起手来，天玄宗讨不了好。
“多谢顾前辈。”云氏上前一步，盈盈一礼。
“云掌门客气了。”顾无弦笑了笑，“这娃娃有意思，老夫不想她这么快就夭折。”
他最后看了苏晚晴一眼，身影渐渐淡去，消失在空中。那身影消失的瞬间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论道台上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逍遥谷为何帮她？他们到底知道多少？她有种预感，今天的事，远远没有结束。
远处，天玄宗的阵列中，有人悄悄捏碎了传讯符。那符纸化作一道微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而青云宗这边，云氏看着苏晚晴，眼神复杂难明。
“走吧。”她轻声道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苏晚晴点头，快步跟上。她没有注意到，人群中有一双眼睛，始终盯着她的背影，直至消失。那目光中带着审视，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趣。
走过一片竹林时，苏晚晴突然停下脚步。她回头望去，却什么也没有看到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