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现，青云宗山门前的论道台已是人山人海。
各色法袍汇聚成海，来的不只是青云宗弟子，天玄宗、万魔宫、逍遥谷、四大世家……但凡在修仙界叫得出名号的势力，几乎都遣了人前来。论道大会是修仙界三十年一度的盛事，往年多是年轻弟子展示修为、结交同道，今年却格外不同——因为一个人。
“她就是苏晚晴？”
“没错，一年筑基的那个四灵根。”
“听说她还要在论道台上阐明什么'科学修仙'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天玄宗的人可在前面坐着呢。”
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扩散。苏晚晴站在青云宗的阵列中，面无表情，实则心跳快得离谱。她知道今天这一战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跟谁分个高下，而是要把“科学修仙”这四个字，硬生生钉在所有人的认知里。
云氏站在她身侧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紧张？”
“紧张。”苏晚晴如实回答，“但不是怕输，是怕说不清楚。”
“说不清楚就多说几遍。”云氏拍了拍她的肩，“记住，你不是在向他们解释，你是在告诉他们——修仙，本来就可以这样。”
远处传来钟声，三长一短，论道大会正式开始。
按照惯例，各宗门先轮流展示修为。年轻弟子们上台演练功法神通，或刚猛或飘逸，或诡异或堂皇，赢来阵阵喝彩。苏晚晴没什么兴趣看，她一直在注意天玄宗的方位。
天玄宗的阵容很显眼，清一色白色法袍，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，气息深如渊海。轩辕炽没来，但天玄宗既然决定在论道大会上对付她，断然不会只派些小鱼小虾。
“下一位，青云宗，苏晚晴。”
终于轮到她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缓步走上论道台。台下瞬间安静了，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敌意，也有……那么一两道，带着兴味的笑意。
她大致能猜到那些目光的含义。四灵根，一年筑基，这在修仙界简直是天方夜谭。传统功法再差，单灵根弟子从引气到筑基，少说也要三五年，双灵根更要七八年。她倒好，一年搞定，还是在灵气驳杂的四灵根前提下。
除非，她走的不是传统路数。
“听闻你对'悟道'有不同见解。”
声音从对面传来，苏晚晴抬眼看去，天玄宗的阵列中走出一人。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穿着内门弟子法袍，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气息——化神期。
化神期，放在任何宗门都是核心弟子。而天玄宗的化神期，更是同阶中的佼佼者。
“在下玄霄子，添为天玄宗内门弟子。”他微微抱拳，笑容温和，但眼里没有多少温度，“苏姑娘不必紧张，玄某只是想请教一二。”
请教？苏晚晴在心里冷笑。天玄宗这是变着法子要在论道台上废了她。化神期对筑基初期，修为差距天壤之别，真动起手来，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论道台有论道台的规矩。这里是“论道”，不是“打斗”。双方可以辩论功法理念，可以展示修炼心得，但若要动手，必须双方同意。
“玄兄想请教什么？”苏晚晴不卑不亢道。
“请教……”玄霄子想了想，“就请教请教'悟道'二字吧。修仙界人人都在说悟道，但悟道究竟是什么，恐怕没几个人说得清楚。苏姑娘既然对'悟道'有不同见解，不如说说？”
来了。
苏晚晴知道，这才是天玄宗真正的杀招。化神期的修为只是幌子，真正的目的是逼她在天下人面前阐述“科学修仙”的理念，然后扣上一顶“歪门邪道”的帽子，让她在修仙界再无立足之地。
她扫了一眼台下。青云宗的弟子们面色紧张，沈惊蛰站在人群里，拳头攥得发白。林寒川抱着剑，眼神复杂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逍遥谷的方向，那个穿紫金色长袍的年轻公子——如果她没记错，应该是顾无弦——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，手里转着一把折扇。
而在天玄宗的阵列中，那个为首的白发老者面无表情，但苏晚晴能感觉到，他的神识一直锁定在自己身上。
这是在施压。
如果她说得太差，青云宗颜面扫地，天玄宗正好借题发挥。如果她说得太好……那就是正中下怀，天玄宗会立刻出手，以“妖言惑众”的名义将她拿下。
云氏说过，天玄宗现在还不会动她。他们要等到论道大会上，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她。
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悟道啊……”苏晚晴笑了笑，“玄兄这个问题，问得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体内的法力缓缓运转。既然要，那就彻底一点。
“修仙界都说'悟道'，仿佛这是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，非得灵光一现才能明白。但我想问一句——悟道，悟的到底是什么道？”
台下议论声起，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天地有道，灵气有道，经脉有道，功法有道。”苏晚晴继续道，“悟道，就是感悟这些'道'。但感悟完了呢？灵气入体经脉运行，这些过程有没有人仔细想过——它们为什么是这样，而不是那样？”
玄霄子脸色微变。他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敢在论道台上说这种话。
“所谓悟道，不过是对事物运行规律的认知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地传遍全场，“修仙，亦不过是对灵气能量的运用。既然如此，为何不能'知其然，更知其所以然'？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“放肆！”天玄宗阵列中有人怒喝，“修仙之道，岂容你如此轻慢！”
“轻慢？”苏晚晴转向那人，“我只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——灵气为什么会按照功法的路线运行？经脉为什么会吸纳特定属性的灵气？天劫为什么会降下？这些问题，有谁能回答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因为'不可说'。”苏晚晴笑了笑，“因为师父教徒弟，永远只说'用心去悟'，悟不出来就是你心不诚、资质差。但有没有可能——只是有可能——前人也没搞懂为什么，只是碰巧找到了管用的方法，然后把它包装成了'悟道'？”
“歪理！”玄霄子终于忍不住了，“照你这么说，历代飞升的前辈都是误打误撞？”
“我没说他们是误打误撞。”苏晚晴摇头，“我是说，他们找到的方法，未必是唯一的方法。未必是'最好'的方法。未必是'正确'的方法。”
她顿了顿，视线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天玄宗的方向。
“修仙修了几千年，灵气还是那种灵气，经脉还是那些经脉，功法还是那些功法。为什么？因为没有人想过要去'理解'它。所有人都是沿着前人的路走，走不通就说是自己资质不行悟性不够。没有人质疑——这条路本身，有没有问题？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顾无弦停止了转扇，眼神亮得吓人。林寒川攥着剑柄的手指发白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而天玄宗那边，那个白发老者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玄霄子还要说什么，却被苏晚晴打断。
“玄兄不是想知道我对'悟道'的看法吗？”她笑了笑，“我的看法就是——悟道不是玄学，是科学。修仙不是修仙，是研究。灵气是一种能量，经脉是一种通道，天劫是一种现象。只要愿意花时间去理解，去验证，去改进——修仙本来可以更快，更简单，更有效。”
她拱了拱手：“这就是我的'科学修仙'。玄兄以为如何？”
玄霄子脸色铁青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苏晚晴在说什么——她要把修仙从“不可说”的神秘主义中拽出来，变成人人可以学习、可以研究、可以改进的东西。这是在砸所有人的饭碗。
但他无法反驳。因为苏晚晴说的每一个字，都戳在传统修仙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荒谬。”终于，天玄宗阵列中那个白发老者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修仙之妙，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参透。小女娃口出狂言，也不怕闪了舌头。”
“前辈说得对。”苏晚晴转向老者，不卑不亢道，“修仙之妙，确实不是我能参透的。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。
“修仙修的，是掌控自己的命运。如果连'为什么'都不能问，那还修什么仙？”
全场再次哗然。
论道台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天玄宗的人脸色难看，青云宗的弟子们却是热血沸腾——不管苏晚晴说得对不对，至少这一刻，她代表的是青云宗的脸面。
云氏站在台下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有趣有趣。”
众人循声看去，只见顾无弦摇着折扇，从逍遥谷的阵列中走出来。他看起来二十岁上下，俊美到妖异的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“这位苏姑娘说得有点意思。”他也不看天玄宗的人，自顾自地道，“'知其然，更知其所以然'——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？”
苏晚晴心里一动。逍遥谷是出了名的“万事通”，顾无弦说这种话，分明是在帮她。
“顾无弦，你想干什么？”天玄宗白发老者冷声道。
“干什么？”顾无弦笑了笑，“凑个热闹而已。轩辕前辈别生气，晚辈就是觉得，苏姑娘这番话，值得好好想想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晴一眼：“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。”
苏晚晴没有回应，但心里已经明白了——今天这一关，算是过去了。
天玄宗想当众发难，但顾无弦横插一杠，形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。逍遥谷虽然不参与正魔之争，但影响力不容小觑。天玄宗再想动她，得掂量掂量。
论道台上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玄霄子盯着苏晚晴，眼神阴晴不定。他没想到，一个筑基期的女修敢在天下人面前说这种话，更没想到她说完之后还能全身而退。
“你很好。”过了好一会儿，玄霄子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希望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你还能这么硬气。”
苏晚晴笑了笑：“拭目以待。”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天玄宗不会放过她，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。
但她已经准备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