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回到青云宗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残阳如血,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。她站在山门前,望着那座熟悉的宗门大门,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。怀中那本泛黄的册子仿佛有千斤重,提醒着她刚才在洞府中经历的一切。
“青云子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“竟然会是青云宗的创派祖师。”
按理说,她应该直接回自己的小院,抓紧时间修炼。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三个后的论道大会,每一场都是硬仗。但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绕路去了沈惊蛰的药庐。
有些事,她需要找个人说说。
药庐还是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木门在晚风中吱呀作响。苏晚晴推开那扇门,看到沈惊蛰正坐在炉火前发呆。
“老头子,我有事找你。”她关上身后的门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到是她,明显松了一口气:“你这妮子,可算回来了。老头子我等了你整整一天!”
“一天?”苏晚晴愣了一下,“我在洞府里待了多久?”
“整整六个时辰。”沈惊蛰站起身,上下打量她,“你没事吧?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晴摇摇头,在破旧的木椅上坐下,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她从怀中那本泛黄的册子递过去。
沈惊蛰疑惑地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,他的眼睛就直了。
“这是……提纯灵气的法门?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不对,这比你的方法更系统……这上面甚至有图示……这功法是从哪里来的?”
“洞府最深处的石台上。”苏晚晴看着炉火,“老头子,你知道青云子吗?”
沈惊蛰的手一抖,册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缓缓抬起头,面色大变:“你说什么?青云子?”
“虚影。”苏晚晴简洁地把在洞府中遇到的一切说了一遍,“那个虚影说,他叫青云子。”
“青云子……那是青云宗的创派祖师,早就飞升了。”沈惊蛰喃喃道,眉头紧锁,“不可能……青云子祖师飞升是三百年多年前的事,整个修仙界都知道……”
“但他出现在那个洞府里。”苏晚晴指出关键,“他和我说了很多话,还把这本册子交给我。他说……修仙者,当知其然,更当知其所以然。”
沈惊蛰沉默了。
炉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原来祖师爷当年也是这么想的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涩然,“只是后来功法失传,后人只记得'悟道',忘记了'知其所以然'。”
苏晚晴沉默良久。
她想起自己在灵根测试时被判定为四灵根时的嘲笑,想起这几个月来被守旧派视为“歪门邪道”的打压,想起天玄宗长老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
原来,她不是异类。
她只是……继承了祖师的道统。
“老头子。”她轻声问,“你说,为什么功法会失传?”
沈惊蛰叹了口气:“修仙界的事,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传承断了,就是断了。也许是战乱,也许是后人不肖,也许是……有人不想让这种方法流传下去。”
“不想?”苏晚晴皱眉,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种方法,会打破现有的格局。”沈惊蛰看了她一眼,“你想啊,如果人人都能像你这样'理解'修仙,而不是靠'悟道',那些宗门世家还怎么垄断资源?那些天才弟子还怎么高高在上?修仙界讲究的是资质决定一切,如果资质不再重要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苏晚晴已经明白了。
这是一种传承了三百年以上的隐瞒。
从青云子飞升(或者说“消失”)之后,他的理念就被刻意抹去,只留下“悟道”这一套玄而又玄的东西。修仙者们一代代传承下来,已经习惯了“不可说”,习惯了“用心去悟”,习惯了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所谓的“资质”和“悟性”。
而她,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,用科学思维重新走通了这条路。
“老头子。”苏晚晴握紧手中的册子,“你觉得,我该怎么做?”
沈惊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反问。
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了萧明鸾,那个被“凤命”困住的公主。她想起了林寒川,那个坚信资质决定一切的骄傲天才。她想起了天玄宗长老那副“妖言惑众”的嘴脸。
她想起了自己在现代时的信念——科学是用来解释世界、改变世界的,而不是用来敬畏和恐惧的。
“我想继续走下去。”她终于开口,“不管前面是什么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“那就走下去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,“老头子我支持你。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好歹还有个伴。”
苏晚晴鼻子一酸。
这老头,明明自己修为不高,明明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,却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。
“谢谢你,老头子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沈惊蛰摆摆手,“去休息吧,明天还有得忙。对了,这册子你收好,别让人看到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,把册子收回怀中。
她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:“惊蛰长老可在?”
这声音……
苏晚晴和沈惊蛰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。
门被推开,一个身穿白色掌门法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——正是云氏。
“掌门。”沈惊蛰赶紧行礼。
云氏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:“你们说的话,本座都听到了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紧。
云氏却没有生气,而是缓步走进药庐,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坐下。
“晚晴。”她看着苏晚晴,眼神复杂,“这件事,不要外传。”
“为什么?”苏晚晴问。
云氏沉默了片刻:“你可知,为什么修仙界要隐瞒这些?”
苏晚晴摇头。
“因为恐惧。”云氏轻声说道,“三百年前,青云子祖师提出'知其所以然'的理念,被视为离经叛道。后来他突然'飞升',这种方法就失传了。再后来,修仙界形成了现在的格局——灵根决定资质,悟道决定成就,没有人再提'理解'这个词。”
她顿了顿:“因为一旦有人提出,就会被视为异类,就会被围攻,就会被……处理掉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沉。
她想起了天玄宗长老那副要杀了她的样子。
“掌门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您……支持我吗?”
云氏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本座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星空,“天玄宗不会放过你的。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,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你。”
苏晚晴咬牙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本座不会让他们如愿。”云氏转过身,目光变得锐利,“因为你代表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更重要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。
云氏没有解释,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:“好好准备内门测试。半月后,不要让本座失望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。
沈惊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老头子。”苏晚晴喃喃道,“她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沈惊蛰摇头苦笑:“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年,也看不透这位掌门的心思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她站在你这边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册子,脑海中回荡着云氏刚才的话。
“因为你代表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更重要。”
是什么呢?
是科学修仙的理念?
是打破旧秩序的希望?
还是……
她摇了摇头,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。
不管是什么,她都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三个后的论道大会,还有……那所谓的“飞升”真相。
她要走的路,确实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