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轰然炸开,剧烈的撞击感瞬间吞噬所有意识。
楚临最后的视线,牢牢定格在身旁弟弟楚小池惊慌的脸上。
两人同车赶路,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,让天旋地转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,再无半点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刺骨的寒风卷着黄沙,刮得脸颊生疼,硬生生将他从混沌中拽醒。
楚临艰难地睁开眼,入目没有变形的汽车,没有刺眼的急救灯光,只有漫天荒芜的旷野,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肆意倒伏,远处散落着被战火焚毁的断壁残垣,满目皆是苍凉破败。
他浑身骨头像被重新打散又拼接,酸痛难忍,身上套着粗糙磨人的粗布麻衣,衣角早已磨得破烂,脚下是一双漏底的草鞋。
零碎又陌生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——
这里是五代十国末年,天下大乱,群雄割据,战火连年不休,百姓流离失所,人命在这乱世里,贱如草芥。
他,穿越了。
那弟弟楚小池呢?
是不是也跟着一起穿到了这个时代?还是留在了现代,遭遇了不测?
恐慌与焦灼瞬间攥紧了楚临的心,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身,环顾四周,只有茫茫荒野,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,半点弟弟的踪迹都寻不见。
乱世苍茫,他连弟弟是生是死、身在何处都无从知晓,满心的无力与憋屈翻涌而上。
可他不能倒下,唯有先活下去,才有寻找弟弟的希望。
凭着脑海里的历史记忆,楚临认准了北方的汴梁城——那是后周的都城,更是日后一统天下的赵匡胤的根基所在。只有投奔赵匡胤,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,他才有能力去寻弟弟,才有安身立命的可能。
一路风餐露宿,饿了啃几口野果,渴了喝几口凉水,受尽流民的排挤、路人的白眼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,跋涉了数日,楚临终于远远望见了汴梁城巍峨的城楼。
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,跟着逃难的人流,一步步挪到城门口,只想进城寻一条活路。
可刚到城门关口,就被两个满脸横肉的守城兵痞一把薅住衣领,狠狠拽了出去。
“哪来的臭流民?衣衫破烂浑身脏污,也配进汴梁城?滚一边去!”
楚临强忍浑身的疲惫与饥饿,低声拱手求情:“两位军爷,我只是想进城寻份活计,讨口饭吃,绝不敢惹事,求军爷行个方便。”
“方便?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!区区流民,也敢在这叫嚣!”
为首的兵痞满脸不耐,抬脚就狠狠踹在楚临小腹上。
楚临本就连日未进饱腹,身子虚弱至极,当即踉跄着摔倒在地,冰冷的泥土沾满衣衫,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。
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另一个兵痞已然上前,攥紧拳头就往他脸上、身上砸去。
一拳重重砸在额头,瞬间鼓起青紫的肿包,鼻血瞬间喷涌而出,眼眶也迅速泛红淤青,楚临被打得头晕目眩,死死咬着牙,却根本无力反抗。
“给我打!好好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东西,让他知道这汴梁城门不是谁都能靠近的!”
拳脚如雨点般落下,楚临被死死按在泥地里,浑身剧痛,屈辱感直冲头顶。
他想反抗,可饥寒交迫之下,浑身没有半点力气,只能默默承受着殴打,脊背却依旧倔强地绷着,不肯低头求饶,眼底藏着不甘与韧劲。
乱世之中,底层百姓连求生都要受此欺辱,毫无尊严可言。
就在楚临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晕过去,陷入绝境之时,一阵整齐肃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闪开!赵点检巡城到此!”
路人与流民纷纷避让,跪倒在路旁,大气都不敢喘。
只见一队甲士肃立开路,气势凛然,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之上,端坐一道伟岸身影。那人一身铠甲加身,面容刚毅,目光锐利如鹰,周身散发着枭雄威压,不怒自威,正是殿前都点检——赵匡胤。
赵匡胤一眼便看到了城门口被围殴的楚临,眉头骤然拧紧,沉声厉喝:“住手!”
这一声威严十足,两个兵痞浑身一僵,瞬间停了手,吓得慌忙松开楚临,跪倒在地,浑身发抖:“参、参见赵点检!”
楚临撑着剧痛的身子,一点点从泥地里爬起来。他额头青肿高耸,鼻血未干,半边眼眶泛着乌青,脸上身上全是尘土与血迹,狼狈到了极点,可他腰背挺直,眼神不卑不亢,没有丝毫谄媚与怯懦。
赵匡胤勒住马缰,目光落在楚临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寻常流民遭此毒打,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、跪地求饶,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即便身陷绝境、受尽欺辱,依旧保有一身傲骨,眼神沉稳,绝非普通乡野流民。
他淡淡扫过跪地发抖的兵痞,语气冰冷:“身为守城士卒,不安抚百姓,反倒当众欺凌流民,视法度于无物,该当何罪?”
两个兵痞吓得连连磕头,一句话都不敢辩解。
赵匡胤没再理会他们,转而看向楚临,语气平缓了几分:“你是何人?为何孤身在此,遭他们殴打?”
楚临压下浑身的痛感,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衫,拱手行礼,声音沉稳清晰,没有半句卖惨诉苦,只如实说道:“在下楚临,家乡遭战火焚毁,一路辗转至此,只想进城求生,并未触犯城规,却无端遭军爷殴打。”
短短几句话,条理分明,气度从容,尽显格局。
赵匡胤心中越发赞许,此人落难却不失风骨,身处低谷却沉稳有度,绝非池中之物。
“乱世之中,流民遍地,只求苟活者数不胜数,你难道也只想做个苟且偷生之人?”赵匡胤沉声问道。
楚临抬眸,直视着赵匡胤,眼神坚定:“大丈夫生于乱世,当立青云之志,不愿苟活。我有安定时局之见,只求能辅佐明主,平定乱世,也为自己谋一条生路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亲兵皆是一惊,一个落魄流民,竟敢口出狂言,谈论天下时局?
可赵匡胤非但没有恼怒,反倒眼中精光乍现,他抬手示意,沉声开口:“你且说说,当下时局,该如何安定?”
楚临不慌不忙,言辞恳切,句句切中要害:“如今天下四分五裂,藩镇权重,幼主临朝,军心涣散,外有强敌虎视眈眈。点检手握重兵,深得军心,若能整肃军纪,收拢民心,稳控朝局,必能终结这乱世纷争,救百姓于水火。”
没有虚浮大话,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当下时局要害,眼界远超常人。
赵匡胤神色彻底郑重起来,上下打量着楚临,当即做出决断:“你心性沉稳,有眼界有风骨,沦落至此实属可惜。从今往后,你便跟随在我身边,做随行幕僚,随军听用!”
一句话,彻底将楚临从绝境中拉出,给了他在这乱世里最珍贵的立足之机。
楚临心中一震,压下所有情绪,躬身郑重行礼:“楚临,多谢点检收留!”
赵匡胤随即命人取来伤药,让楚临简单处理伤口,又让他跟在队伍身侧,一同入城。
那两个欺凌楚临的兵痞,也被当场下令责罚,拖下去严加处置。
楚临跟在赵匡胤身后,一步步踏入汴梁城门,望着城内纵横的街巷、肃穆的街景,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他虽绝境逢生,寻得了明主,站稳了脚跟,可弟弟楚小池依旧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乱世茫茫,前路艰险,他唯有一步步往上走,积攒足够的实力,才有机会寻到弟弟。
风吹过汴梁城楼,卷起漫天尘烟,楚临望着远方,眼底藏着执念与坚定。
他的乱世征途,自此正式开启。而千里之外的江南烟雨里,另一场命运的安排,也正悄然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