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。
筑基期的身体比从前灵敏许多，她能清晰听到竹林里竹叶沙沙的声响，能闻到晨露沾湿泥土的清甜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，暖融融的。
她坐起身，经脉中流淌的法力让她愣了一下。
这就是筑基期？
灵气不再是散漫的气流，而是凝聚成液态，在经脉中缓缓流淌。每周转一个周天，法力就精纯一分。这种感觉……就像化学实验中的蒸馏提纯，杂质被不断去除，留下的都是精华。
“醒了？”沈惊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苏晚晴披上外衣，打开门。沈惊蛰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拎着一壶酒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——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沈长老。”她微微行礼，“昨晚……”
“昨晚？”沈惊蛰冷笑一声，“你还好意思提昨晚？你知道你搞出了多大动静？”
苏晚晴眨眨眼。她记得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，自己用能量疏导阵将雷电导入地下。但之后的细节有些模糊——她当时已经近乎脱力，全凭一口气撑着。
“七彩霞光。”沈惊蛰深吸一口气，“你渡劫的时候，整个青云宗都看到了七彩霞光。”
“七彩霞光？”苏晚晴一怔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法力精纯到极致的标志。”沈惊蛰的表情复杂，既有欣慰，又有担忧，“苍玄界历史上，能引发七彩霞光的筑基期修士，不超过五指之数。而且他们都是单灵根天才。”
苏晚晴沉默。她用科学思维将灵气反复压缩提纯，最终凝聚的法力种子比常规筑基期修士精纯十倍不止。触发七彩霞光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但是……”沈惊蛰压低声音，“七彩霞光不只是好看。它意味着你的法力质量远超同阶，会被很多人盯上。”
“盯上？”苏晚晴皱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修仙界不是只有正道。”沈惊蛰灌了口酒，“万魔宫的功法以吞噬著称，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精纯法力。你的法力对他们来说，是大补之物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她倒是忘了这层。
“还有天玄宗。”沈惊蛰补充，“他们最讲究'道法自然'，认为筑基期就凝聚如此精纯的法力是'取巧'。昨晚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，估计已经炸开锅了。”
“天玄宗……”苏晚晴喃喃自语。她与天玄宗的梁子早就结下了，欧阳氏的弹劾、天玄宗的长老问责，再加上现在的七彩霞光，双方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。
“先不想这些。”沈惊蛰摆摆手，“你刚突破筑基期，需要稳固境界。半月后的内门测试，才是眼前的头等大事。”
苏晚晴点头。她记得云氏定下的规矩——半月后内门测试，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，否则不仅会失去亲传弟子身份，还会成为青云宗的弃子。
“对了，”沈惊蛰像是想起什么，“掌门让你醒了之后去大殿一趟。”
“掌门？”苏晚晴愣了一下，“云掌门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”沈惊蛰翻了个白眼，“快点去吧，别让掌门久等。”
苏晚晴简单收拾了一下，便朝青云宗大殿走去。
青云宗依山而建，大殿位于主峰顶端，需要拾级而上。苏晚晴沿着石阶攀登，感受着筑基期与引气期的不同——她的体力明显增强了许多，攀登如此陡峭的山路居然气息不乱。
到达大殿门口时，她看到两名弟子守在门外，都是内门弟子的装束。
“苏师姐。”其中一人恭敬行礼，“掌门已在殿内等候多时。”
苏晚晴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入。
大殿内，云氏端坐在主位上，身旁站着两名长老。她今天没有穿那身白色的掌门法袍，而是一件素雅的青色长裙，看起来少了些威严，多了些亲和。
但苏晚晴知道，这位掌门大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“弟子苏晚晴，见过掌门。”她恭敬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云氏的声音温和，“坐吧。”
苏晚晴依言坐下，目光扫过殿内。两名长老她认识——一位是执法殿的长老，另一位是藏经阁的长老。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，尤其是执法殿长老，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苏晚晴，”云氏开口，“昨晚的渡劫，你可知动静有多大？”
“弟子……略知一二。”苏晚晴斟酌着回答。
“略知？”执法殿长老冷笑一声，“整个青云宗都看到了七彩霞光，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向你的小屋汇聚。若非掌门及时出手封锁气息，现在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青云宗出了个'天才'。”
苏晚晴心中一紧。她没想到动静居然这么大。
“掌门，”她起身鞠躬，“弟子不是故意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云氏打断她，“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苏晚晴。
“修仙界，从来不缺天才。单灵根、双灵根的天才，我见过太多。但他们大多数，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。”
云氏转过身，目光深邃。
“修仙，修的不只是资质，更是道心。你能在道劫之下存活，并且用前所未有的方式引导天劫能量，单凭这份心智，就足以证明你的价值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。她听出了云氏话语中的拉拢之意。
“但是，”云氏话锋一转，“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。天玄宗那边，已经收到消息。”
“天玄宗……”苏晚晴皱眉，“他们想怎样？”
“欧阳氏的弹劾还在其次。”云氏微微摇头，“七彩霞光代表什么，你可能不清楚。它的出现，意味着修仙界可能出现了一个'异数'——打破常规的存在。天玄宗最怕的就是'异数'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'异数'会打破他们的统治基础。”云氏的声音压低，“天玄宗之所以能成为正道领袖，靠的是'感悟'体系的解释权。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，用'理解'代替'感悟'，那他们还如何垄断修仙知识？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。她终于明白自己触动了谁的蛋糕。
“所以，”云氏重新坐回主位，“天玄宗不会善罢甘休。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就是他们的机会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“半月后的内门测试，弟子一定会全力以赴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内门测试。”云氏看着她，“我是担心天玄宗会在测试之前，对你出手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她倒是没想到这层。
“掌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云海和云河，已经在来的路上了。”云氏淡淡地道，“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“云海、云河？”苏晚晴一怔。这两个名字她有印象——云氏的亲子，青云宗的核心弟子，修为都在筑基后期。
“掌门，这……”
“这是我的决定。”云氏打断她，“你只需要安心修炼，准备半月后的测试。其他的事，自有我们处理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，最终点头。
“弟子遵命。”
从大殿出来时，苏晚晴的心情有些复杂。她没想到云氏会做到这个份上——派自己的儿子来保护她，这份人情不可谓不重。
但她更清楚，这笔人情是有代价的。如果她不能在半月后的内门测试中证明自己，如果她不能在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上击败天玄宗的弟子，那么青云宗在她身上押的注，都会化为泡影。
而她本人，也会成为弃子。
苏晚晴抬头看了看天。晴空万里，阳光明媚，但她知道，这平静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。
半月后的内门测试，三个月后的论道大会，还有暗中虎视眈眈的天玄宗……
她需要变得更强。
回到竹林小屋，苏晚晴盘膝坐下，开始稳固境界。筑基期的法力在经脉中流淌，她能清晰感受到每一个周天的变化。
突然，她睁开眼睛。
有人来了。
“苏晚晴。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可在？”
这声音……苏晚晴皱眉。她站起身，打开门。
云氏站在门外，身边还站着两名年轻男子。一个身穿蓝袍，面容冷峻；另一个身穿紫袍，笑容温和。两人的修为都在筑基后期，比她高出许多。
“云海、云河，见过苏师姐。”蓝袍男子淡淡地道，“母亲让我们来的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“两位师弟，里面请。”
云海点头，迈步走进屋内。云河则笑眯眯地打量着苏晚晴，那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。
“苏师姐，”云河开口，“昨晚的七彩霞光，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了。当真是壮观至极。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苏晚晴淡淡回应。
“侥幸？”云海冷笑一声，“如果引导天劫能量也算侥幸，那天下就没有天才了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她能感觉到云海对她的敌意——这不是针对她个人，而是针对她的“科学修仙”理念。
“云海。”云河开口，打断了兄长的施压，“我们是来保护苏师姐的，不是来挑衅的。”
云海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
苏晚晴请两人坐下，开始询问内门测试的具体内容。这是她目前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内门测试……”云河想了想，“每年的内容都不一样，但万变不离其宗——测试实战能力、功法理解、以及对修仙基础知识的掌握。”
“修仙基础知识？”苏晚晴皱眉。她最怕的就是这个。在苍玄界，“感悟”式的理解是主流，她的科学思维反而是异类。
“放心。”云河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，“母亲已经打过招呼，这次内门测试会偏向实战。只要你能在对决中取胜，理论知识不会成为阻碍。”
苏晚晴点头，心中稍安。
“那就劳烦两位师弟了。”
三人正说着话，突然，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苏晚晴可在？”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，“天玄宗使者求见！”
苏晚晴脸色微变。天玄宗的人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。
云海和云河对视一眼，同时起身。
“来的正好。”云海冷笑，“我们倒要看看，天玄宗想干什么。”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出屋外。
阳光有些刺眼，她抬手遮挡了一下。
远处，一群身穿白色法袍的天玄宗弟子正朝竹林走来，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，面容严肃，身后跟着数名年轻弟子。
苏晚晴看着他们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该来的总会来，躲也躲不掉。
那就面对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