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青云宗大殿。
苏晚晴站在殿门外,抬头看了看天。晴空万里,是个好日子,但她很清楚,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未必有多美好。
“苏姑娘,掌门有请。”一名内门弟子走出来,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带着好奇、怜悯,还有几分幸灾乐祸。
“多谢。”
她抬脚迈进大殿。
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。主位上,云氏依然穿着那身白色掌门法袍,九凤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左右两侧分别是宗门各脉的长老执事,苏晚晴看到了沈惊蛰,他站在末尾的位置,冲她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“稍安勿躁”。
此外,还有几张陌生面孔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云氏左侧的一名老者。他穿着天玄宗特有的云纹法袍,手持拂尘,面白无须,眼神冷得像冰。轩辕炽的人。苏晚晴立刻意识到。
“苏晚晴。”云氏开口,声音温和却清晰,“天玄宗有位贵客要见你。”
那老者上前一步,拂尘一甩:“老夫天玄宗外务长老严如晦,奉太上长老之命前来问责。”
“问责?”苏晚晴眨眨眼,“敢问前辈,问的是什么责?”
“大胆!”严如晦身后一名弟子厉声喝道,“你一个筑基期的后辈,也敢用这种语气与天玄宗对话?”
“这位小哥别急着扣帽子。”苏晚晴笑了笑,“我不过是问问清楚罪名。若我真犯了事,认打认罚都成。若没犯,总不能凭空给我安一个吧?”
“大庭广众之下质疑‘不可说’,妖言惑众,破坏修仙界根基。”严如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,“这罪名,你认不认?”
苏晚晴环顾四周。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有担忧的,有幸灾乐祸的,也有冷眼旁观的。她能看到沈惊蛰攥紧的拳头,能看到云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
“前辈说的‘不可说’,具体指什么?”她不卑不亢,“修仙之法千变万化,各有各的道理。我不过是用自己的方法修炼,怎么就成了‘妖言’?”
“放肆!”那弟子又要发作,被严如晦抬手拦住。
“苏晚晴,老夫念你年幼,给你一个机会。”严如晦盯着她,“只要你公开承认你的方法是歪门邪道,承诺不再传播,老夫可以在太上长老面前替你求情,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?”苏晚晴笑了,“敢问‘从轻’是什么?逐出宗门?还是废去修为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沈惊蛰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严长老,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?苏晚晴不过是个刚突破筑基的后辈,她——”
“沈长老。”严如晦淡淡地打断他,“这是天玄宗与青云宗之间的事,你一个外门长老,还是不要插嘴的好。”
沈惊蛰脸色一僵,随即苦笑。他确实人微言轻,在这种场合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云氏始终没有开口。她坐在主位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,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。
“严长老。”她直视对方,“我请教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修仙者追求的是什么?是飞升成仙,对吧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敢问,修炼的方法是自古以来就一成不变的吗?”
严如晦皱眉:“功法经过千年验证,自然有其道理。”
“千年验证,不代表就是真理。”苏晚晴不急不缓,“第一纪元的修仙者如何修炼,现在还有知道吗?第二纪元百花齐放如今的功法相比又如何?若‘不可说’真的不可说,那修仙界为何还要不断创新功法?”
“大胆!”那弟子再次怒喝。
“让她说。”严如晦抬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他倒要听听,这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能说出什么花样。
苏晚晴笑了笑:“修仙修的是‘道’,道是什么?是规律,是真理。既然是规律,就可以被理解,就可以被研究。我用科学——用格物致知的方法理解灵气运行,这有什么错?”
“歪理!”那弟子冷笑,“灵气运行玄而又玄,岂是你能理解的?”
“这位小哥,你理解不了,不代表别人理解不了。”苏晚晴转向他,“你敢保证,所有的‘感悟’都是凭空而来的?就没有人通过观察、实验、总结,最终‘悟’出了什么?”
那弟子一滞,说不出话来。
严如晦的眼神变得更深了。他能感觉到,这个少女的理论看似离经叛道,但实际上并非没有道理。正因为如此,才更加危险。
“苏晚晴。”他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你的这些言论,已经严重威胁到修仙界的根基。若人人都像你这样,还有谁会安心‘悟道’?修仙界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
“前辈,您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苏晚晴点点头,“但您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修仙者一定要‘悟’?‘悟’不出来怎么办?资质差的人难道就不配修仙?”
“修仙资质天定,这是天数。”
“天数?”苏晚晴笑了,“那请问,单灵根和四灵根的差距,是天数还是人为?如果修仙资源不被垄断,如果方法能被更多人掌握,资质还能决定一切吗?”
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严如晦脸色变得很难看。他没想到,一个筑基期的少女居然敢在天玄宗问责的情况下,说出这样的话。这已经不是“妖言惑众”了,这是在动摇修仙界的根本。
“苏晚晴!”他上前一步,法力威压隐隐散发出来,“你可知罪?”
苏晚晴感到一阵窒息。她咬紧牙关,硬扛着没有后退一步。
“我不知罪在何处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坚定,“修仙之法千变万化,为何我的方法就是‘妖言’?就因为它与传统不同?照这么说,所有的创新都是犯罪,所有的突破都是歪门邪道?”
“你——”严如晦扬起手。
“严长老。”云氏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。
严如晦看向她:“云掌门,此女顽固不化——”
“严长老。”云氏站起身,走下台阶,“苏晚晴是我青云宗的弟子,她有没有罪,应该由青云宗来判定。”
“云掌门,你这是要包庇她?”严如晦眯起眼睛。
“非也。”云氏淡淡地笑,“苏晚晴的方法是否妖言,尚需验证。天玄宗若要定罪,请拿出证据来。”
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。
苏晚晴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云氏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。
严如晦脸色铁青:“云掌门,你这是要公开与天玄宗作对?”
“严长老言重了。”云氏不卑不亢,“青云宗与天玄宗同为正道宗门,一向交好。但交好不代表盲从。苏晚晴若真犯了错,青云宗绝不姑息。但若没犯错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天玄宗也不能随意定罪吧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严如晦盯着云氏看了良久,突然笑了:“好,很好。云掌门,既然你这么说,老夫就回去禀报太上长老。”
他转身要走,又停下脚步:“不过云掌门最好想清楚,为了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得罪天玄宗,值不值得。”
“多谢严长老提醒。”云氏微微欠身,“青云宗会仔细考虑的。”
严如晦带着天玄宗的人走了。大殿内的气氛却没有轻松下来。
沈惊蛰第一个冲上前:“苏晚晴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她摇摇头,刚才硬扛那一下确实不好受,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。
“你啊……”沈惊蛰摇头叹气,“刚才那种情况,服个软能少受多少罪?”
“服软有用吗?”苏晚晴笑了,“就算我认了‘妖言惑众’,他们就会放过我?不可能的。”
云氏走回来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:“苏晚晴,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?”
“知道。”苏晚晴坦然,“但有些话不说不行。”
“你——”云氏摇头,“罢了。你先回去休息,这几天不要离开宗门。”
“是。”苏晚晴犹豫了一下,“掌门,您刚才为何……”
云氏打断她:“你先回去。”
苏晚晴点头,退出了大殿。
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云氏还站在原地,背影修长而坚定。
她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云氏刚才说“苏晚晴的方法是否妖言,尚需验证”——这意味着掌门愿意给她一个机会,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
但天玄宗不会善罢甘休。轩辕炽亲自出手施压,说明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欧阳氏的私人恩怨了。
半月后的内门测试……
她握紧拳头。看来不仅要通过,还要足够风光才行。
远处山峰上,顾无弦摇着折扇,看着青云宗的方向,笑容玩味:“有意思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身后,凤鸣岐的身影浮现出来:“顾兄也在看热闹?”
“这么大的热闹,怎么能错过?”顾无弦回头,“天玄宗的脸这次可丢大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凤鸣岐摇头,“轩辕炽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所以才有趣啊。”顾无弦轻笑,“你说,苏晚晴能撑到什么时候?”
凤鸣岐想了想:“不好说。但这姑娘……不简单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修仙界,要变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