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刚回到住处,还没来得及坐下,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苏师叔。”一个外门弟子的声音响起,“欧阳前辈请您去后山一趟,说是要……要请您指点阵法。”
苏晚晴挑了挑眉。欧阳询这是不死心,还想再试试她的斤两。
她整理了一下法袍,推门出去。
后山是一片开阔的空地,欧阳询已经等在那里,身前摆着几面小旗子,正低头摆弄着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脸上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来了?”他随手一挥,“布阵。”
苏晚晴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几面旗子在她周围落下,形成一个简单的困阵。
“破给我看。”欧阳询昂着下巴,语气傲慢。
苏晚晴站在阵中,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流动。这个困阵很基础,是标准的“四象锁灵阵”,以四方灵气为锁,困住阵中之人的法力流动。
她看了片刻,淡淡道:“这个阵法的能量流向是'回'字形,阵眼在东北角,对吗?”
欧阳询面色微变。
这确实是阵法的关键所在。困阵的阵眼通常设在生门位置,以求困敌而不伤敌。但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就说出来了,这怎么可能?
“你……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他声音有些变了。
“很简单。”苏晚晴不客气地指出,“你的阵法有个致命缺陷,能量在传导过程中有约15%的损耗,这是因为节点连接不够紧密。”
她指着几个旗位:“这里、这里,还有这里……如果我猜得没错,你布阵的时候用的是'顺连'而非'嵌套',导致灵气在节点处产生涡流,一部分能量被消耗掉了。”
欧阳询愣住了。
他在阵法之道浸淫一百多年,还从没人用这种方式分析过他的阵法。通常布阵者都是靠“感悟”——感受天地灵气的流动,找到最顺畅的路径。但苏晚晴说的这些,完全是另一套逻辑。
“你说的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意思是,你的阵法理论上能困住筑基初期,但实际效果大概只能困住引气大圆满。”苏晚晴实事求是说,“如果遇到真正的对手,这个漏洞足以致命。”
欧阳询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承认错误的人,但苏晚晴说的这些,让他无法反驳。那个“节点连接”的问题,他研究了十几年都没发现,却被一个黄毛丫头一眼看穿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”他终于问出了口。
苏晚晴想了想,决定稍微透露一点。
“格物致知。”她用了青云宗的说法,“阵法不是玄学,是能量的引导艺术。既然是能量,就有规律可循。我只是用分析能量的方法,分析了一下阵法的结构而已。”
欧阳询消化着这番话。
“格物致知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“老夫研究了阵法一辈子,还从没人这么说。”
“那是因为没人往这个方向想。”苏晚晴平静道,“修仙界有太多'不可说',大家都习惯性地把不懂的东西归为'悟',好像只要'悟'了就能明白一切。但有些东西,其实是可以用方法论的。”
欧阳询复杂地看着她。
“你确实很特别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老夫代表欧阳氏邀请你,只要你愿意加入,欧阳氏的阵法典籍对你敞开。”
苏晚晴摇头:“我暂时没有离开青云宗的打算。”
“那就太可惜了。”欧阳询也不再坚持,只是意味深长道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苏晚晴没接话。
欧阳询收拾起阵旗,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今日之事,老夫会如实上报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苏晚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间。
她知道,从拒绝欧阳氏的那一刻起,自己就站在了守旧派的对立面。但她不后悔。
修仙修的是掌控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被人写在既定的轨道上。
三日后就是掌门云氏的考核,她得抓紧时间准备。
内门测试在半月后,她必须在之前突破到开脉中期。
苏晚晴转身往回走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修炼计划。
树大招风,这个道理她懂。
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就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欧阳询阴沉着脸回到住处,立刻提笔写了一道传讯符。
“此女不可留。”他写道,“若不早日除之,后患无穷。”
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天际。
欧阳询站在窗前,负手而立。
他在阵法世家待了一百多年,见过无数天才,但从未见过苏晚晴这样的——她看穿的不是阵法,而是阵法背后的“理”。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如果人人都像她这样,用“分析”代替“感悟”,那修仙界传承千年的“不可说”体系将彻底崩塌。
到那时,阵法、丹道、符箓都将不再是“秘传”,而是人人可学的“学问”。
欧阳氏的根基,也会随之动摇。
“看来老夫还是太客气了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。”
三日后,青云宗大殿。
云氏高坐主位,下方站着苏晚晴和几个内门长老。
“苏晚晴。”云氏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威压,“你可知罪?”
苏晚晴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显:“弟子不知。”
“你在朝堂之上,擅自测试皇子灵根,可曾想过后果?”云氏淡淡道,“修仙者不得干预世俗政务,这是铁律。”
“弟子只是测试灵根,并未干预政务。”苏晚晴不卑不亢,“再说,是朝廷主动邀请,弟子盛情难却。”
“盛情难却?”旁边一个长老冷笑,“我看你是翅膀硬了,想飞了。”
苏晚晴看了那长老一眼,没说话。
她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——无非是觉得她出了风头,威胁到他们的地位。
云氏摆摆手:“罢了,此事到此为止。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:“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你必须通过。否则,别怪宗门不客气。”
苏晚晴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云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:“去吧。”
苏晚晴退出大殿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身后传来云氏的声音:“苏晚晴。”
她停下脚步:“掌门还有何事?”
云氏沉默片刻:“欧阳氏不会善罢甘休,你自己小心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:“多谢掌门提醒。”
云氏不再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苏晚晴离开大殿,心里却掀起了波澜。
云氏这是在帮她?还是有别的目的?
她搞不清楚。
但有一点她很清楚——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她必须赢。
否则,不仅是她,连青云宗都可能保不住她。
苏晚晴回到住处,立刻开始修炼。
她闭上眼睛,感受着经脉中流动的灵气。
四灵根的资质,确实不如单灵根。但她有她的优势——她懂得“提纯”。
灵气入体后,她按照特定的方法,将杂质一一剔除,留下最精纯的部分。
这个过程很慢,但效果显著。
如果按照传统方法,四灵根者想要突破到开脉中期,至少需要十年。
但她不同。
她有科学的方法。
苏晚晴沉浸在修炼中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她站起身,推门而出。
月光下,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院子里。
“沈长老?”苏晚晴有些意外。
沈惊蛰笑了笑:“老头子来看看你。”
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,看起来有些醉意。
“沈长老深夜来访,有事?”苏晚晴问道。
沈惊蛰看了她一眼:“听说你今天把欧阳询气得不轻?”
“气他?”苏晚晴摇头,“我只是说实话而已。”
沈惊蛰笑了:“老头子就知道,你不是个省油的灯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,你真的想好要跟欧阳氏对着干了?”
“不是我跟他对着干,是他先来找我的麻烦。”苏晚晴淡淡道,“我只是自卫。”
“自卫?”沈惊蛰摇头,“没那么简单。欧阳氏在修仙界势力庞大,你今天让他们下不来台,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苏晚晴不为所动,“难道要我向他们低头?”
沈惊蛰沉默片刻:“老头子只是提醒你,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“多谢沈长老。”苏晚晴躬身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沈惊蛰点点头,又看了她一眼:“你……真的很特别。”
苏晚晴没说话。
沈惊蛰转身离开,背影有些落寞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她知道沈惊蛰在想什么——他在羡慕她,羡慕她可以不顾一切地追求“理”,而他自己却被困在“悟”的牢笼里,一困就是一百多年。
但她帮不了他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。
苏晚晴转身回房,继续修炼。
半月后的内门测试,她必须赢。
为了自己,也为了那些相信她的人。
夜色渐深,整个青云宗陷入寂静。
但在某些地方,暗流正在涌动。
欧阳氏的报复,即将开始。
苏晚晴准备好了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无论发生什么,她都不会放弃。
因为她修的是“科学”,信的是“自己”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