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大周皇宫校场。
苏晚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，身前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装置。这东西是用青铜铸造的，外形像个圆盘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，中心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灵石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
台下站了十名皇室子弟，穿着统一的锦袍，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不等。他们的身份从服饰就能看出来——站在最前面的三个是皇子，后面是亲王家的世子，再往后是郡主和公主。
萧明鸾站在苏晚晴身侧，低声道：“你确定这玩意儿管用？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苏晚晴笑了笑，“放心，我调试过很多次了。”
她说的“很多次”其实是在识海里用物理模型推演的结果。这个“灵气亲和仪”是用阵法驱动的，本质上是一个简易的灵气分析装置——通过特定频率的震动，让灵石中蕴含的灵气与被测试者产生共振，然后测量共振强度，就能算出亲和度。
这种原理在前世，相当于用光谱分析物质成分。
“开始吧。”萧明鸾点点头，退到一旁。
第一个测试的是大皇子周衍，年仅十八岁，已是引气中期的修为。他走上台来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——毕竟在此之前，他可没听说过什么“精确测试”。
“把手放在上面。”苏晚晴指了指圆盘中心。
周衍照做了。苏晚晴则站在旁边，掐了个法诀，轻轻拍在圆盘边缘。顿时，灵石光芒大盛，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圆盘上升起，笼罩住周衍的全身。
台下有人发出低呼。
苏晚晴没理会这些，她专注地看着圆盘上刻画的刻度。片刻后，光芒收敛，她报出一个数字：“火灵根，亲和度七十二点四三。”
“多少？”旁边记录的内侍官愣住了。
“七十二点四三。”苏晚晴重复了一遍，“具体到小数点后两位。”
周衍脸色变了变。他知道自己的火灵根亲和度不低，但具体多少从来没人测出来过。传统的测灵根只能测出“有无”和“属性”，哪有什么具体数值？
“你这测试，可有依据？”台下有人问道。
苏晚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——是个穿着灰袍的老者，应该是皇室供养的门客。
“依据？”她笑了笑，“灵气与灵根的亲和，本质上是能量共振。不同属性的灵气有不同的振动频率，亲和度越高，共振越强。我用阵法将这种共振放大，转化为可视的数值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老者一时语塞。
他想说“这不合传统”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人家确实测出来了，而且方法听起来有板有眼。
第二个测试的是二皇子周泽，同样是火灵根，亲和度六十八点九一。
三皇子周彻是水灵根，亲和度七十五点一七。
测试继续进行。每测一人，台下的议论声就响几分。到了后来，那些皇室子弟看苏晚晴的眼神都变了——从怀疑变成了惊叹，再到隐隐的敬畏。
这可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！以前谁知道自己修炼资质具体是多少？还不是全靠“悟”？悟到了就突破，悟不到就卡一辈子。
现在好了，有了这个什么“亲和仪”，修炼方向都能更明确。
“下一位。”苏晚晴喊道。
走上台来的是五公主周盈，年纪最小，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。她怯生生地把手放上圆盘，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晚晴看。
光芒亮起。
苏晚晴看着圆盘上的刻度，眉头微微一动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明鸾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晴报了结果，“水木双灵根，亲和度……水灵根四十二点三六，木灵根三十八点七二。”
台下顿时安静了一下。
双灵根在这个世界不算罕见，但亲和度这么低，确实少见。一般来说，双灵根的亲和度怎么也能有个五十左右，这还是偏低的水准。
周盈的小脸顿时白了。
“很正常的数据。”苏晚晴却面色不变，“双灵根的亲和度通常会比单灵根低，因为灵气分散了。修炼速度可能会慢一些，但不代表没有出路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在前世的教育体系里，这种“偏科”的学生不知凡几，条条大路通罗马，何必非盯着一条道？
周盈抬起头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。
测试继续。轮到七皇子周衍时，使者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走上前来，脸上带着笑，眼神却有些阴，“这测试之法，确实精妙。不过……这数值，是否有些随意了？”
“随意？”苏晚晴看了他一眼，“使者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老夫的意思是，这测试从未有过先例，谁知道准不准？”使者笑了笑，“万一测错了，影响了皇子们的修炼，这责任谁来担？”
苏晚晴明白了。这是质疑她的方法呢。
“使者若是不信，大可以找其他人来测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或者，用传统方法再测一遍，对比一下？”
使者脸色一僵。
传统方法？传统方法只能测出灵根属性，哪测得出具体数值？这不是自取其辱吗？
“老夫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意思？”萧明鸾走上前来，眼神冰冷，“使者是在质疑本宫请来的人？”
“公主言重了，老夫不敢。”
“不敢就好。”萧明鸾冷笑一声，“测试继续。”
使者退到一旁，面色铁青，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测试继续进行。剩下的几名皇室子弟测完，苏晚晴把结果整理好，递给内侍官。
“麻烦交给陛下。”
内侍官应了一声，快步离去。
台下的皇室子弟们还在议论纷纷，话题离不开“亲和度”这个新鲜词。苏晚晴收拾着东西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很隐晦，但很锐利。
她抬起头，朝目光传来的方向看去——宫墙之上，隐约站着一道身影，距离太远，看不清容貌。但她能感觉到，那人正在注视着自己。
“怎么了？”萧明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晚晴收回目光，“可能是我太敏感了。”
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准备——三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不对，应该是“半月后”。内门测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，她必须在测试前突破到开脉中期才行。
苏晚晴收拾好东西，与萧明鸾道别后，离开了皇宫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那道宫墙上的目光，一直追随她到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三日后，青云宗。
苏晚晴刚回到住处，就看到沈惊蛰站在门口，脸色有些奇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道。
“有人找你。”沈惊蛰的表情很复杂，“在后山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一个姓欧阳的。”沈惊蛰顿了顿，“阵法世家，欧阳氏的人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欧阳氏？来找她做什么？
她没多想，跟沈惊蛰去了后山。
青云宗后山有一片竹林，平日里没什么人来。苏晚晴走进去，果然看到一道身影负手而立。
那是个白胡子老者，穿着阵纹法袍，面容干瘦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苏晚晴？”老者转过身，打量着她。
“是我。”苏晚晴点点头，“前辈是……”
“老夫欧阳询。”老者淡淡道，“欧阳氏长老。”
“欧阳氏……”苏晚晴心里一动，想起了什么。
“听说你在研究灵气亲和度的精确测试？”欧阳询开门见山，“老夫想看看，你有没有资格踏入欧阳氏的门楣。”
苏晚晴明白了。这是来试探她的。
“资格？”她笑了笑，“前辈想怎么看？”
欧阳询没说话，只是抬手一挥。
顿时，方圆十丈内的灵气疯狂涌动，化作无数道细线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。
“阵法？”苏晚晴眼睛一亮。
这不是普通的阵法，而是一个“困仙阵”的简化版本——用灵气丝线编织成网，困住范围内的一切。
欧阳询这是在试探她的阵法造诣。
苏晚晴没有动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灵气丝线，片刻后，微微一笑。
“前辈这阵法，确实精妙。”她缓缓道，“不过，有几个地方，灵气流向似乎不太对。”
欧阳询脸色微变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这阵法的灵气流向有问题。”苏晚晴指了指几个节点，“这里、这里，还有这里……如果我没猜错，这几个位置的灵气流速应该比周围快一成左右，导致整体效率下降了至少三成。”
欧阳询愣住了。
这个阵法是他亲自布置的，有没有问题他最清楚。苏晚晴说的几个位置，确实是阵法的薄弱点——只是这些问题非常隐蔽，他研究了十几年都没发现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他声音有些变了。
“很简单。”苏晚晴笑了笑，“用物理……用格物致知的方法分析了一下。”
欧阳询沉默了很久。
“看来，老夫小看你了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的方法，确实有点意思。”
苏晚晴没说话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老夫这次来，是代表欧阳氏邀请你。”欧阳询看着她，“如果你愿意加入欧阳氏，阵法之道的大门为你敞开。”
苏晚晴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多谢前辈好意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不过，我暂时没有离开青云宗的打算。”
欧阳询也不生气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欧阳询不再多说，转身离开。
苏晚晴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眼神有些深邃。
树大招风啊。
看来以后麻烦不会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