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局长收起对讲机,转过身时,眼底那抹属于老刑侦的肃杀气还没散尽。
“郭董,既然你提供了这么关键的线索,接下来的抓捕行动,恐怕得请你配合走一趟了。”王局长的话听着客气,但那副公事公办的架势,显然已经把郭漫看作了这盘大棋里最重要的一枚活棋。
“乐意之至。”郭漫理了理略显褶皱的真丝衬衫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要去参加一场顶级名媛的下午茶。
沈辞在旁边听得直皱眉,眼疾手快地拉住郭漫的手腕,压低声音道:“郭总,差不多得了。现在是暴力破局时间,陈雅那疯女人要是手里有把喷子,你这身防弹衣都没处买去。听哥一句话,咱回办公室喝杯冰美式,坐等王局长凯旋不香吗?”
郭漫侧头看了他一眼,沈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讥讽、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,此刻盛满了实打实的担忧。
她轻轻挣脱开,顺手从沈辞兜里摸出一块柠檬味的硬糖,“咔哒”一声咬碎,清爽的酸甜感在味蕾上炸开,瞬间压住了心头那点因为高度紧张而升起的恶心感。
“沈设计师,你还是没弄明白。这场仗,我不亲手补刀,心火难平。”她转过身,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,“再说了,没有我,警察未必能一眼认出那些被伪装过的‘郭氏草木酿’残骸。”
三辆涂装朴素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出郭玉春集团总部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郭漫坐在王局长的副驾上,窗外是熟悉的钢筋混凝土森林,但在她眼里,这城市正逐渐褪去虚伪的繁华,露出狰狞的利益底色。
城郊,“雅筑”私人公馆。
这座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隐匿在半山腰的密林中,大门紧锁。
但当王局长推门下车的那一刻,周围看似静止的灌木丛、停在路边的维修车里,瞬间跃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警员。
“破门!”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破声,公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像一张脆弱的纸片般被掀开。
郭漫紧跟在王局长身后,鼻翼微动,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——那是高浓度工业酒精混合着草木灰被高温灼烧后的焦臭。
“在销毁证据!”郭漫低呼一声,直奔侧厅的办公室。
推开房门的瞬间,视网膜被满屋飞舞的纸灰填满。
陈雅穿着一件昂贵的丝绒睡袍,长发凌乱,正状若癫狂地往一个铁桶里塞着文件。
而在窗边,一个身材魁梧、留着板寸的男人正半跨在窗台上。
“马克,别动!”
男人的反应极快,脚下一蹬就想往外跳。
然而他显然低估了警方的预判。
就在他腾空的瞬间,两名从后方包抄的便衣猛地扑上,一人锁喉,一人利用重力直接将其死死按在窗槛上。
清脆的骨骼摩擦声伴随着马克的闷哼响起,他那条刻着诡异文身的胳膊被反剪到了极限。
“搜身!”
警员从马克那件冲锋衣的内兜里,利索地掏出了一叠深蓝色的护照。
“王局,一共六本,全是伪造的。这哥们儿给自己准备了五个国籍,挺忙啊。”警员冷笑一声,把证件递了过去。
“你们这是暴力执法!我要投诉!我要见我的律师!”陈雅瘫坐在地上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陈小姐,律师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一个冷静而圆滑的声音从走廊传来,陈家的首席律师赵诚,推着金丝眼镜,带着两名助理大步走入。
他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现场,目光在郭漫身上停顿了一秒,随即转向王局长。
“王局长,根据我国法律,这份搜查令所标明的搜查主体是陈雅女士的名下财产。据我所知,这处‘雅筑’公馆的所有权属于海外信托基金,并非陈女士个人名下。你们在没有交叉授权的情况下暴力闯入,所得的任何证物在法律上都是无效的。我要求立刻停止搜查,并归还我当事人的私人物品。”
陈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脸色瞬间回了点血,挑衅地看向郭漫。
王局长的眉头微微一皱,程序正义确实是这帮豪门走狗最爱玩的文字游戏。
“赵律师,记性不错。”郭漫忽然开口,她从随身的小方包里取出两张折叠整齐的复印件,指尖划过上面的银行戳记,“不过你可能漏掉了一个细节。这处公馆的所有权虽然挂在海外,但它过去三年的物业费、修缮费,甚至是园丁的工资,全都是由‘郭氏酒业子公司’——也就是那个被陈家非法吞并、现已更名为‘漫步云端’的账户支付的。”
她把复印件拍在桌上,声音不大,却字字见血:“拿着偷来的钱供养的秘密据点,在法律上被视为犯罪资产的延伸。赵律师,如果你非要扣法律条文,我不介意让审计团队进来,查一查这个账户里每一分钱的去向。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聊合规?”
赵诚的脸色僵住了,那张原本泰然自若的脸像被当众抽了一记耳光,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个不停。
“郭漫!你这个贱人!”陈雅尖叫着扑过来,却被警员一把拦住。
她反咬一口,指着马克手里那个带指纹的手记封套喊道:“那指纹是你陷害我的!是你买通了马克,故意让他把指纹印上去,再拿来栽赃陈家!对,一定是这样!你这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弃妇,什么脏事做不出来?”
郭漫冷笑一声,没有理会陈雅的无能狂怒。
她缓步走到被死死按在桌上的马克面前。
男人的眼神狠戾,像一头困兽。
“马克先生,你销毁证据的时候,是不是忘了洗手?”郭漫俯下身,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。
她伸出手,指了指马克虎口处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痕迹,那里的皮肤由于长期的化学接触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。
“那是我们郭家独有的‘曲药漂白剂’。为了复原古方,我尝试用这种高腐蚀性的植物碱处理发霉的酒曲。这种成分,全世界只有我被囚禁的那间密室里才有。你经手那本手记时,由于封套是牛皮质地,不小心沾染了密室桌案上的残渣,为了擦掉它,你用了大量的含氯洗涤剂。这种化学反应留下的特殊酒香与漂白水的混合味,就算再过三天也散不掉。”
郭漫直起腰,目光如利刃般划过陈雅那张惨白的脸:“指纹可以伪造,但这种实验室级别的微量化学残留,你怎么挂靠?怎么陷害?”
马克在那一瞬间,眼神里的凶狠彻底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恐惧。
他没想到,这个在他眼里只是个“漂亮战利品”的女人,竟然能仅凭嗅觉就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带走!”王局长大手一挥,警员们立刻开始给陈雅和马克上背铐。
“我不走!我要打电话给我爸!你们不能带走我!”陈雅的叫嚣声在空旷的公馆里回荡。
就在警员推着陈雅经过走廊拐角的巨大保险柜时,异变陡生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保险柜内部传出,紧接着,细密的浓烟顺着柜门的缝隙迅速渗出。
那是一种极高的温度下,纸张迅速氧化的征兆。
“自毁装置?”王局长脸色一变,大喊道,“快撤!可能有易燃易爆物!”
郭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弥漫的烟雾中,她透过保险柜上半透明的防爆玻璃,隐约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暗红色火苗。
火舌正像一条贪婪的红蛇,疯狂地舔舐着一叠被压在最底层的、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。
那上面的抬头隐约露出了四个字——“股权转让”。
那是郭玉春酒业最原始的、也是唯一一份能证明陈家通过非法手段强取豪夺股权的原始协议!
如果这份协议烧没了,陈家那帮老狐狸就能彻底洗白,而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布局,都将失去最后的一击必杀。
热浪已经扑面而来,警员们正拉着陈雅往外撤,王局长也在大声呵斥让她离开。
郭漫没有退,她死死盯着那团火,大脑在这一刻由于极度的冷静而变得一片空白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,手心传来的灼烧感让指尖都在颤抖。
那是她翻盘的底牌,那是她郭家几辈子的心血。
“不能烧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,郭漫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猛地脱下身上的真丝外套,死死裹住手掌,逆着汹涌的人流和灼人的热浪,疯了一样冲向那个正冒着赤红色火光的保险柜。